梁启超(一)
1873年,梁启超出生在广东新会县一个“田可耕兮书可读,半为农人半为儒”的家庭里。虽然他们家十世为农,却有着良好的儒教传统。他父亲常教导他,立身处世,无非靠淑身与济物而已。淑身之道,在严其格以自绳;济物之道,在随所遇以为施。所以,梁启超的济世思想与他小时候的家教言传是分不开的。
在教育子女的问题,梁家上下是一致的。无论是祖父还是父母,对孩子从不会动粗,而是导之以礼,循之以德。梁启超在其母亲膝下生活了15年,只被狠狠打过一回,那是因为他说谎。他母亲知道后,把他按在大腿上,用藤条用力鞭打,边打边痛心地说:“你若再说谎,你以后便成窃盗,变成乞丐!人为什么要说谎?或者是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怕别人责怪自己做了,便谎称自己没做;或者是有该做的事而没做,怕别人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做,便谎称自己做了。不该做而做了,或该做而不做,已经是罪过了,如果是自己不知道罪过,还说得过去,以后知道了,或经别人提醒了,还可以改正。但说谎者是明知其罪过而故犯之,不仅故犯,还自欺欺人,自以为得计。人如果明知是罪过而故犯,且欺人而以为得计,则与窃盗的性质有什么不同?天下无恶,皆起于此!然欺人终必被人所知,将来人人都指着他说:这是喜欢说谎的人!则无人信他了。既无人信,最后不沦为乞丐都不行了。”
正是有这样严格的家教,梁启超的才能才会异于常人。他10岁参加县试和府试,均取得头名。12岁参加院试,便得补博士弟子员,成为一名秀才,也就有了功名。12岁的孩童,却已遍览《史记》《纲鉴易知录》《汉书》《古文辞类纂》《书目答问》等古今书籍,难怪一时被人传为神童。
1885年,梁启超前往省城求学,入学海堂。期间,他对乾嘉时代扬州段玉裁、王念孙等学者的训诂学深深着迷,埋头钻研,废寝忘食几近疯狂。当时的书院,对学业优秀的正课生,月有奖赏,名为“膏火银”。梁启超每月的膏火银不用于置衣饮食,而是全部换成了书籍,对于求知若渴的他来说,书籍仿佛永远都喂不饱他似的。16岁时,他既是学海堂的正课生,同时还是菊坡、粤秀、越华三大书院的外课生,堪称当年的超级学生,由此可见他的学习能力之强,确实异于常人。
1889年,光绪大婚,朝廷秋季开恩科乡试,梁启超赴试取得第八名,成为了一名举人。这一年,他还不满十八岁。这次的主考李端棻非常赏识梁启超的才华,料定其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便早作打算,将自己的堂妹许配给了他。对于农民出身的梁家而言,这样的因缘自然是求之不得,所以,梁启超也就于当年完婚,成为了李端棻的妹夫。这一切似乎预示着梁启超的未来一片坦途,但是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玩笑。1890年,他赴京师会试,却铩羽而归。无奈,他只好重回广州继续修习学问,沉浸于训诂学之中,以俟来年再考。但是谁也没有料到,他这次回来,却因为一个人而改变了生平轨迹。
回广州后不久,因为同学陈千秋的关系,康有为进入了梁启超的世界。正是因为与康有为的接触,让梁启超对之前设定好的仕途之路不再看重。初识康有为的时候,梁启超对自己的才识学问非常自信,对康有为的态度是比较傲慢的,但是一番辩论之后,他不禁被康有为深厚的学识和深刻的见解所折服。从此他的态度开始转变,并拜康有为为师。康有为和梁启超的结合,是中国近代历史跳不过去的重要的一环,在史册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从此两人肩力合作,渐渐走在救国图存,变法革新的路上。梁启超很庆幸自己拜康有为为师,自称在万木草堂的一年,是其一生学问最为得力的一年,奠定了他平生学术的基础。
师从康有为后,梁启超随即退出学海堂。但他生性好斗,还时常跑回去挑战那里的老先生,用康有为的观点与他们激烈辩论。这种场合,有点近似高僧辩经,真理愈辩愈明,不掺杂私人情感。梁启超在这种辩论中,触类旁通,巩固了知识,也锻炼了逻辑思维与表达能力。
在协助康有为办理万木草堂时,梁启超除了学习古礼,修习课程,讨论中国学术源流,研究西学、史学、各国政治利弊得失等外,还常常与同窗师友就各种问题进行激烈的争论。所谓事不说不清,理不辩不明,正是通过对这些问题的讨论,让他对中国有了更深的认识,明白满清的腐朽已坏到骨髓,积重难返。而通过辩论锻炼而来的表达能力,也使他的思维越发缜密,思想也越趋成熟。与传统士大夫思想“学而优则仕”不同,梁启超虽然希望在社会上有所作为,却对当朝为官已不那么看重了。
1895年3月,梁启超告别万木草堂,告别他的求学生涯,和康有为一起到北京参加会试。但是这次赴京,与其说他是来赴试的,不如说他是来结交天下才俊的。所以,面对这次名落孙山,梁启超不但不感觉悲哀,反而因认识夏穗卿、张謇、谭嗣同等这些对后来的中国产生积极影响的人物而兴奋不已,竟是相见恨晚。他们常常像社团一样集结在一起,终日就古今中外、学事国事等一系列问题促膝秉烛而谈,相互交换看法。梁启超后来回忆说:“那时候,我们的思想真浪漫得可惊!不知从哪里会有那么多问题,一会发生一个,一会又发生一个。我们要把宇宙间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但帮助我们解决的资料却没有,我们便靠主观的冥想,想得的便拿来对吵;吵到意见一致的时候,便自以为已经解决了。由今回想,真是可笑!但到后来知道问题不是那么容易解决,发生问题的勇气也一天减少一天了。”(《亡友夏穗卿先生》)虽然他们那时候想出来的解决方案未必对腐朽的社会有切实的帮助,但是他们的存在,却使沉寂的中国又重新焕发出了鲜活的生机,让人看到祖国富强的希望。
*********更多文章可以微信搜索“私的文舍”关注或扫描下方二维码********
***********文章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