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拍于1981年。谢芳演李清照,演的时候快五十了,演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坐着秋千,要做出娇羞的样子。

很多人说违和。但奇怪的是,看到后面,你不介意了。因为你知道,这不是一个少女的故事,这是一个女人怎么在乱世里站住的故事。站住,不是靠年轻,是靠骨头硬。
电影里的李清照,开场就不好惹。
献诗会上,一堆文人雅士,她一个女子走进去,旁若无人。面对调侃她让其做词的人,她讽刺:“来都不敢来的人,哪敢班门弄斧。”
她评苏轼,说他的词虽豪放,却往往不协音律。口气大得吓人。可她有底气——她写的词,后人叫“易安体”,前无古人。
电影用这种方式告诉你:这个女人,靠的是学问。不是家世,不是容貌,不是嫁了个好人家。是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闭嘴。
当然,她的家教极好,父亲对她说:“无论何时,唯有气节与学问才是世界至贵之象。”
但电影没把她写成完人。
第一任丈夫赵明诚,电影里美化了不少,但史实里,他做过逃兵。李清照写过“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有人说那是写给逃兵的,也有人说那是写给整个时代的。不管写给谁,字里行间有失望。
第二任丈夫张汝舟,图她的财产,娶了她,打她。她告到官府,告赢了。但在那个年代,妻子告丈夫,无论输赢,都要坐牢。她坐了九天。出来后,什么都没说,继续写她的词。
电影把这些都拍了。但拍得轻,轻得像她后来写的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
电影里有一场戏,是整部的魂。
金兵来了,山河碎了。有人劝她逃,她不走。有人劝她低头,她不低。她说了一句:“今生今世,别无他求,只求能够保全气节。”
保全气节。四个字,说起来轻,做起来重。
电影里有个周大人,在她面前自刎,以死明志。她没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也是写给自己。是告诉自己:你得撑住。
晚年那场戏,她一个人在江边。
江风很大,她头发白了,衣服旧了,手里没有别的,只有一支笔。她在写,写完念,念完哭。哭的不是自己,是那些回不去的东西:中原,故国,丈夫,青春。
但她没有停下来。她一直在写。写到死。
电影结尾,她念了一首词:“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愁是真的愁,但她没被愁压垮。她用词把愁装起来,留给一千年后的人看。
谢芳演的时候老了,演少女不像,演中年刚好,演晚年绝了。那种眼里有光、骨头里有钢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这世上最贵的东西,不是钱,不是权,不是年轻,不是漂亮。是气节,是学问。
是你在所有人都低头的时候,还能站着。
是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手里还有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