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江南野蔬藿

说起三月的江南,你会想到什么?

草长莺飞、杏花微雨,除了这些印象中的美景之外,大自然另为我们准备了许多可口的野味。它们或长在林端,或藏于草间,或深埋水底,不轻易向外人道,需得我们耐心仔细地探寻一番,才能发现这些别致的风味。

香椿芽首当其冲,古人云“雨前椿芽嫩如丝,雨后椿芽如木质”。谷雨之后,椿芽老去,即使勉强做成菜肴,难免味同嚼蜡。只有谷雨前的香椿芽最宜入盘,其中,尤以头茬嫩芽最为肥美鲜嫩。那一朵一朵地着于枝梢的香椿芽极易辨认,它们不是春日树木千篇一律的青和绿,而是别出心裁的暗红,暗红中又泛着油亮的光泽,非得叫人将它们与那些平庸无奇的树区别开来,好像那颜色和光泽就是可采作盘中餐的象征。将它们一朵一朵地掐下来,长在高处的需用长竹竿绑了镰刀割下来,不一会儿,竹篮里便盛满了红色的一大团,初生的羽状长叶还未打开,看上去有些像初生的婴孩,健康而有生命力,倒教人有些不忍对它们采取进一步的加工处理了。到底抵不住它们的诱惑,回家之后,将它们放于沸水之中,颜色立即由暗红转为青碧,好似生命的返璞归真,褪去华丽,只留下最初的芬芳,这是它们生命的本质,也是即将入人口舌的精华所在。焯过之后的椿芽挤掉水分切成细细的丁,既可以掺一些豆干凉拌,也可以放进蛋液中搅匀了倒在油锅里摊成金黄色的蛋饼。嚼上一口,馥郁浓烈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正如这个季节的阳光,温暖辛香。人们无法直接享用它的味道,便通过这种林间初生的树叶来间接地品尝。

“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荇草若是长在了康桥那样的地方,可供人观赏,甚至供人作诗;可若长在了江南,便是一道上等的食材。“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参差荇菜,左右采之”……几千年前的古人就已经发现荇的可口与美味了。荇草可食用的部分是那软泥中的根茎,在马蹄形的绿叶浮出水面之前将它们挖出来。洗净淤泥之后,这食材的不同之处便立即显现了出来:纤细修长的根茎洁白如玉,触手光滑,恰似美人吹弹可破的肌肤,也是要教人不忍吃它。可人哪里能抵得住这等美味的诱惑呢?玩赏一会儿还是要拿它做菜的。饱满鲜嫩的荇根遇上细盐之后便立即瘪了下去,里面的水分被逼了出来,这样吃的时候脆嫩有嚼劲。在乡村,也有妇人将荇根和上草木灰慢慢揉搓的,待逼出水冲净,虽然颜色不如腌渍后的白净,但是口感却更胜一筹。经过初加工后的荇根,不需爆炒入味,加入麻油、白糖等调料拌匀便可食用。吃在嘴里是一江春水的味道,柔软纯净,妙不可言。

秧草、枸杞和马兰是春雨的产物。两三场小雨过后,城市绿化带中的草坪里、乡下田野的阡陌间,便会猝不及防地冒出一棵棵长着三片叶子的秧草来,颜色是翠绿的,很深很纯的那种,好像是用画家调色板中的绿颜料一片一片涂抹而成的,没有一点杂色。这样的植物即使长在那里留作风景已足以令人赏心悦目了,何况将它们摘下做成菜端上饭桌呢!素以汤包闻名遐迩的南京,每年春天,便有不少店家推出秧草猪肉馅的汤包。若去南京旅游,在某条街的巷子口走进一家汤包店,向服务员询问是否有春季特有的汤包,服务员的回答自然是有的。在临街的窗边坐下,片刻的功夫便有服务员端来一屉热气腾腾的小笼汤包,非常精巧的样子,用筷子夹一只送进口中,一口咬下去,里边的馅料一览无余,秧草碧绿,猪肉流油,人看了便要食欲大增。

枸杞芽忽地就缀满了光秃秃的细枝,刚开始是碧绿的一点一点,接着便是油绿的一片一片,长在水边的荒地上,兀自照着水,谈不上美也谈不上迷人。只有知晓它味道的人才会慕名前来,为的不是欣赏,而是寻宝。在他们的眼中,枸杞芽是难得的美味。摘回家的绿芽洗净后,直接热油爆炒,加一点盐便可装盘,再不需其他的调料。除油盐之外的任何调料都会喧宾夺主,甚至破坏枸杞芽的原始风味。这风味是大自然的味道,吃了这道菜之后,身心会觉出一种仿佛将整个春天的大自然都吃进了肚中的错觉。

“小皮球,圆又圆,马兰开花二十一……”马兰头是童年记忆中的味道,那时物质匮乏,这种遍生于田间的、可食用的野草被人摘回家当做佐饭的蔬菜。如今生活水平较从前不知提高了多少倍,鱼肉鸡鸭时时有,人怀念的却是那时的味道。常有老人猫着腰在房前屋后的荒地上搜索马兰的身影,掐上一小撮便塞进随身携带的塑料袋里。在气候温和的南方,几乎四季都能采到马兰头,可要论哪个季节的最可口,那当然非春天的莫属了。春雨滋润过的马兰仿佛在一夜之间蹿了出来,在和煦的春风中舒展着柔嫩的身体,人的手指头掐下去,断面上立刻溢出清香的汁水,这是别的季节所无法比拟的。马兰头的做法多样,即可以用来炸酱,也可以和枸杞头一样直接清炒,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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