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醒,浮生几得趣

“他生未卜此生休”,人的一生是一场既漫长又短暂的旅途,无论是在人生的哪个阶段,我们都会一种感觉击中:还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过去已成既定,现在的时刻也在不断流逝,抬头看向浩瀚的天空,时光流转,万事万物都在向前运动,人也非例外。倘若我们回放任何一个人的一生,回顾一个人过去的酸甜苦辣,挖掘其他人在TA生命中留下的痕迹与TA如何影响其他人,我们会发现,即使在浩大的宇宙中我们如此渺小,但对于人与人来说,我们却会是其他人生命中重要的一章。


在清代文人沈复的《浮生六记》中,其妻子陈芸即是沈复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陈芸不仅仅是沈复的妻子,在当时封建社会的背景下,陈芸还是沈复的知己,与芸娘的快乐的回忆是芸娘去世、沈复家道中落之后,沈复用以消解现实痛苦的慰藉,而这一部分就集中于《浮生六记》的第一卷闺房记乐。

林语堂先生曾评价陈芸为“中国文学中最可爱的女人”,在沈复笔下的陈芸性格鲜明、有较高审美能力与摆脱世俗习气的勇气,虽仍免不了受封建社会的影响,但是其对生活的态度仍值得我们细细品味。虽然沈复的一生始于欢乐,终于飘零,但是当其回想曾经与芸娘厮守的时光时,时间也许会温柔地将他带回过去,仿佛一场梦境似的回顾这一生中的幸福,而我们后世的读者也会被沈复清新真率的文字带回当时的情境中,品味沈复夫妇平凡生活中的情趣与温馨,并返照现实自己的生活。


这对夫妇常常讨论文学。刚成亲时,芸娘评《西厢记》“不愧才子之名,但为免形容尖薄尔”,沈复答”唯其才子,笔墨方能尖薄”;芸娘喜欢李白,白居易,而沈复字三白,便幽默的说到“白字有缘,将来恐白字连篇耳”,可见幸福的伴侣总是需要有共同的兴趣与话题的,多进行兴趣、理想的沟通,从现实琐碎的茶米油盐中抽离出来,谈谈风月,品读诗词歌赋,进行灵魂的交谈,让彼此更了解对方,从对方对一些事物的看法与喜好中理解对方的灵魂深处对于世界的解读,两颗心因而更加接近。

“生活不仅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芸娘身为女子,在封建社会背景之下,出行、行事都有限制,然而芸娘非常向往深宅大院外面的世界,在沈复的帮助下她便女扮男装参加宴席、知道丈夫外出要路经太湖便想同去以宽眼界、还有与沈复约定两鬓霜白之后出游名山胜水,倘若此生不行则来生互换性别再成眷侣遨游天下……人在一处呆久了,每一处都熟悉也就腻了,所以人总有对家以外的地方的向往,往外走的越远,眼界越宽广,明白人生可以有无限多的可能,总囿于一处未免是对来人间一趟的辜负。

在两人生活场景的描述中,我们可以感受到当时文人的生活的雅致情调。沈复是苏州人,住在沧浪亭附近避暑,这样描述“板桥内以轩临流,名曰“我取”,取”清斯濯缨,浊斯濯足”意也。檐前老树一株,浓阴覆窗,人面俱绿,隔岸游人往来不绝”,试想独坐轩中,窗前老树枝繁叶茂,影影绰绰地将暑气和游人吵闹一同挡在外面,轩中独我一人在这自在、安谧的小天地,也是一大享受。路经太湖时,两人泛舟湖上,傍晚“舟窗尽落,清风徐来,纨扇罗衫,剖瓜解暑。少焉,霞映桥红,烟笼柳暗,银蟾欲上,渔火满江矣。”寥寥两句勾勒出了江南水乡夏季傍晚满江渔火的景象,此时坐船中享受湖上微风,吃瓜果,赏夜景,喝酒畅谈,岂不快哉?

然而好景不长,芸娘早逝,沈复也渐渐家道中落,那些共同赏月、宴席、出游的快乐都只能在沈复的记忆中再现,随着时光流逝逐渐模糊,也许某一天会在沈复的梦境中鲜活的重现,梦里的云香鬓影,耳鬓厮磨会成为沈复次次醒来面对空旷寂冷的家唯一的温暖与慰藉,提笔写下这些种种的沈复是否会叹一句李白的“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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