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雨后(19)

在县城安下窝后,我与萍说了我母亲要见见她的话,萍听了之后,也没有任何反对。

今天,我再拿这件事情去问她时,她在爽爽快快地答应了我之后,告诉我,说她的母亲以前也跟她说过,叫她等到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一旦稳定了下来,就让她抽时间去我的家里看一看我的母亲,并替她的父母向我们全家人问一声好。

午饭后,萍说她这周星期天有时间,白天休息,晚上五点钟才去公司上晚班,让我在这周星期天的早上,带她一道回去,看看我的母亲。

萍说完之后,问我这样安排好不好?

我笑着对她说道:“我的母亲在家里盼望着你这个俏媳妇上门,这些日子已经望眼欲穿了,现在你好不容易答应我去了,我哪里还会说什么不好的话呢?”

萍听了我的话后,与我戏闹了一阵子。然后,问了一些我母亲和哥嫂的有关情况,便说那么就一切说定了,她也好提前做一些准备。

萍中午说做一些准备的话,我也没有去多想。没料到,她晚上下班后,竟然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坐着三轮车递到了我的宿舍来,并且问我,她给我母亲和小侄女买的衣服合不合各人的身。

我埋怨她乱花钱,她却问我心里爱不爱她,如果爱她的话,那么就帮她讨我们全家人一个开心。

我笑着说:“你这不是拿钱收买人心吗?”

她说:“要收买也就只能收买你这一个傻蛋的心!”

我体会萍用心的细致,便也不再去责怪她,只是替我的母亲和全家人谢了她。

晚上,萍就在我这里与我一起烧饭吃了。

饭后,我们又谈了一些星期天回去的具体细节。我叫她随便一点儿,并且告诉她我的母亲和哥嫂都是很好处的人,叫她到我家里去不要想的太多,她却好似还放不下一颗忐忑不安紧张的心。

在送萍回自己的宿舍后,我路过我一个堂姐在县城第一菜市场开的蔬菜批发店,请她让明天早晨递菜来的老家人,给我的家里捎一个信,就说我和我的对象星期天早上要回去。

堂姐听我说有了对象,也自然替我高兴了一番,并说信她一定会让来人按时带到。

在回学校的路上,想想萍到我家里去之前所做的一些准备和考虑,也使我想起了今后与她的家里人如何相处的问题。

成家立业时,两个人的感情自然是至关重要的,但是各自家里的父母和亲友的意见,也是不可以忽视和小见的。

回想起在陶石中学复读初三时候的往事,我自觉好笑,在那次老虎风波中,我还痛打过萍的那个表弟李老虎,现在不知道那个被我打过了的“老虎”,还会不会忌恨我这个未来的表姐夫呢?

转眼到了星期天,早晨七点钟不到,我就从学校跑步出去接萍。

到萍那里时,她已经梳洗收拾停当,正在宿舍里看着一本《读者》杂志,坐在写字台旁等我。

看萍已经收拾好了,我便骑上她的自行车,带她回到了我的宿舍。然后,让她在我的宿舍里等着,我便去喊学校开车的小刘,请他与我们一道出去,到街上吃早饭。

早饭后,我们与小刘分开来准备。

等我们回到宿舍时,小刘也已经把我们学校的那辆刚买不久的华丽面包车开了过来。

车子在学校大门口停好后,我便和萍把她前天买好的几包东西,一一拎上了车,统统放到了面包车的后排座位上。

在我们忙碌时,小刘招呼了萍一声嫂子,她虽然红了脸,但是也用低低的声音答应了。

上车后,我与萍一起在紧靠小刘后面的第一排座位上落了坐。

当我们刚坐定,小刘就从驾驶座位上转过头来对着我,笑着向我伸过手来,要喜糖吃。

小刘这一要,倒使我顿然想起了家乡相亲的风俗,不论男女,第一次带对象回家,那都是要敬喜烟散喜糖的。

于是,我一边向小刘道着歉,一边准备掏钱,请小刘开车,帮我们一起到街上去买。

萍见我慌手慌脚的样子,只是坐在我的旁边,看着我,用手掩着嘴,偷偷地笑。

待我与小刘说完后,她便笑着对我说:“你打开前天我带来的那一个最重的包,那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我不替你准备,等你这一个傻大哥想到啊,人家姑娘早就被你气跑了,你这两天怎么就没想到呢?是不是又有哪一位美女把你给迷住了?”

我没有急着回答萍的戏笑,只是赶忙到后排座位上,打开了萍前天递过来的那个最大最重的黑包,见里面除了饼干、牛奶、酥饼、何首乌粉、罐头等茶点吃食外,竟然还有两条上海“红双喜”牌香烟和十多斤糖果。

于是我抓起一大把糖果,回到前面,递给正在望着我的小刘。

小刘见我拿来了糖,他笑着说,他只是与我们开一个玩笑,我还当了真,我和萍都劝他收下,他便接过去,谢了。然后,他又笑着问我,还有没有什么没有准备好的?

我便笑着答道:“先前是被车上如意小姐迷昏了头,现在有了你这个细心体贴的嫂子,哪里还用得着我去操心?万事俱备,只欠你这一阵东风啦!”听我如此说,萍笑着捶打了我一下,我们便一溜烟地上了路。

九点钟不到,我们的面包车便到了自家的村庄头。

母亲和哥嫂大概因为我前天托堂姐带的信已经收到,他们这时候已经和一簇人站在我家的庭院里等候着。

见有那么多人看着,小刘竟凭借着一股冲劲和不怎么熟练的驾驶技巧,把那辆华丽牌小面包车一直开到了我家的庭院中。

车子一停下,四周人群中的孩子们便一哄而上,围了过来。

我打开车门,萍便拎着糖果袋走了下来,给孩子们散起了喜糖。

我也跟着下了车,一边招呼小刘下来息息脚,一边给站在四周的乡亲们敬起了烟。

母亲和哥嫂也来到了车旁,我让他们帮着拿下车子上萍先前买的东西。

乡亲们站在车子四周,一边夸赞着我和萍,一边自动地为我们让开了路,让我们一行人都进了堂屋。

自从我们下了车,我就看见母亲的嘴一直没有合拢过。

乡亲们连声赞叹我母亲修了一个好福气,不仅培养了一个上了大学的儿子,还带来了这么一个俊俏的城里媳妇,母亲也连声道着谢。

母亲今天显得特别精神,她穿着一件新的蓝洋布衬衫,人也好似比往日里年轻了许多。她今天走起路来也特别轻快,她虽然忙里忙外忙地满头大汗,但是从她的言谈举止中,却看不出她一点点的累。

堂屋里早已经打开了新装的长城牌吊扇,桌凳也都好似刚刚清洗过,八仙桌上已经备好了红糖水。

我请小刘进屋喝了糖水,母亲也让我和萍陪着他各自喝了一碗。

不一会儿,众乡亲们便吃着糖,抽着烟散去了。

乡亲们走了后,小刘便说,秦校长上午也要用车,他现在就要赶回县城去。

昨天,我听秦校长给我们安排车时,已经听秦校长说过,我便和萍不再挽留。于是一家人送小刘出了门,上了车,出了庭院。

小刘临走时对我们说,四点钟前他来接我们,保证误不了嫂子五点钟的晚班,我自替萍谢了。

送走了小刘,我和萍重新回到了堂屋里,这时候便只剩下了我们一家人。

萍让我拿出了她带来的那些东西,由我介绍着,把家里各人一一喊过,然后由她亲自把送给各人的礼物,送到了各人的手中。

小侄女拿着萍送给她的新褂子、新裤子、花裙子和小皮鞋,一会儿要穿这个,一会儿要穿那个,直逗得我们全家人都乐开了怀。

待大家乐了一阵子后,虽然时间还很早,但是全家人还是都一起忙开了午饭。

母亲分配着哥嫂,让他们理菜的理菜,杀鸡的杀鸡。

母亲让我陪着萍在一边儿歇着,但是萍却抢过了母亲的围裙,跟嫂子一道上了厨房。她让我的母亲在一旁歇着,带带小孙女子,今天让她等着吃她们两个人现成儿的。

母亲于是笑着让了位,走过一边去,拿了一条小板凳,坐在厨房外面,一边搂着我的小侄女儿玩,一边问她:“文雯(侄女的大名),你喜不喜欢自己的小婶娘?”

小丫头便连声说道:“喜欢!喜欢!就是喜欢!她又漂亮又可爱,像电视上的洋妈妈。”

听小丫头说,母亲便也接着说道:“你喜欢就说喜欢,她本来就是城里的一个洋姑娘,只是我们康家有福气,让她这一只金凤凰飞到了我们庄户人家。”

对小丫头说完后,母亲又对着站在厨房外面的我,说道:“小二子,你今后要好好地对待你的媳妇儿,不要委屈了闺女才是。”

见母亲又岔到了我,我便在厨房外面,一边向里头张望着,一边连连点着头,答应着母亲。萍在忙碌中也掉头看了看我一眼,满脸上也都是洋溢的笑。

开饭了,哥拿出了一瓶自己收藏了多年的由洪泽湖酒厂在打招牌时酿造的醉翁酒,也拿出了一瓶这两天刚买的红葡萄酒,全家人这么多年的高兴事,仿佛一下子都聚到了今天。

吃饭时,嫂子说哥在自己结婚的那一天,也没有象今天这样开心过。

在饭桌上,我和哥都喝了不少白酒,母亲也被我们劝得白酒、红酒交替着喝。

萍也沾了少许红酒,但她只是在分别敬了我的母亲和哥嫂之后,她便不再端杯。

哥嫂要主动回敬她,她看着我,似要推辞,我便连忙替她解围道:“嫂子,等下一次吧,她本来就不会喝酒,晚上她还要去上晚班。”

哥嫂见我替萍说了话,便也停下杯,罢了休,但是嫂子还是取笑我,说道:“老二呀,新媳妇还没有娶过门,就开始帮内不帮亲了”。

由嫂子说去,我知道她的心意,原为取笑我们,我也不去加以反驳,只是借着酒兴,笑着问萍:“娘子,你叫我如何回答是好?”

萍带着笑意,白了我一眼,便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怕萍生我的气,便接着说道:“今天的酒已经吃得够多了,一家人图一个高兴,都不要喝醉了,我看还是上饭吧。”

我一边说,一边用肘弯碰了碰身边的萍,征求她的意见。

萍听了我的话,立即抬起头,表示赞同。

这时候,嫂子又趁机边取笑,边赞叹道:“哟,真是夫唱妇又随呀,咱们的二弟真是好福气哟!”

萍被嫂子的话和表情逗乐了,于是下了座,拉着嫂子,一起去厨房为我们都装了饭。

饭后,母亲与萍唠起了她的外婆和她的父母。萍趁着这个时候,转达了她父母对我们一家人的问候,我母亲也问了她外婆和她父母的一些状况。

谈起了往事,母亲和萍都少不了落了泪。末了,母亲终是还回了笑脸,笑着说道:“现在可好了,我们两家子,如今做了亲家,还望你们小两口子今后好好地过日子,让我们这两代人都欢欢喜喜、开开心心地相处。”

当着萍的面,母亲还再三交代我,要求我尽快地代她去萍的家里走一趟,看望看望萍的外婆和萍的父母,代她向他们一大家子人问一声好,我连连点头答应着。

下午,五点钟前,我们乘着小刘的车,回到了淮宝县城。

临离开家门时,母亲拉着萍的手依依不舍。虽然萍再三对她说会经常回来看她,但是母亲还是嘱咐个没完,直到我怕耽误了萍上晚班的时间,催着萍走,她们才分了手。

晚上八点钟,我去接萍下了班,并把她送到了她的宿舍。

我回来后,穿着塑料拖鞋,到外面对着自来水龙头草草地冲了冲脚,就脱掉了衣服,倒在了床上。虽然累,但是却怎么也睡不着,回想起白天的一幕幕事情,自己感到有了一种从来也没有过的充实和愉悦。

难道这就是爱情回报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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