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大堂内,聂擎天雄伟如山的身形屹立在一幅画前,久久不动。他那专注入迷的神
态,令任何人均不敢轻易打扰。堂中焚着一炉沉香,淡紫色轻烟缓缓升起,幻出各种奇妙的形态,馥郁甜美的香气令人沉醉。
他已经伫立在这里一天一夜了。
前来伺候的大丫鬟玄霜轻轻走到他身后,微笑道:“聂爷。”
聂擎天旋风般转过身来,一向冷漠的双眸里掠过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道:“她醒了么?”玄霜点点头,神态郑重道:“少见聂爷这么高兴的。”聂擎天尴尬地微微一笑,道:“只因她是我同门师妹,又伤得很重,所以我才特别关切。”玄霜轻轻摇头,目光中流露出忧虑之色。聂擎天也不管她,转身欲去,玄霜呼道:“聂爷!”聂擎天转头道:“你还有何事?”语气已变得非常冰冷。玄霜望着那幅画轻轻道:“这幅画里是楚姑娘么?”聂擎天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望向画中,声音也柔和下来道:“不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画中是一只虎纹斑点的小猫,蹲坐在山石之旁,一双圆圆亮亮的大眼正警惕地四下张望,神情可爱生动至极。这是数年前聂擎天亲笔所绘,一直以来便陪着他。他行军打仗,出生入死,这幅画始终挂在他的军帐里。
玄霜幽幽叹道:“聂爷捕捉楚姑娘的神韵气质很是精到,用笔亦如神助,任何人如见过楚姑娘再来看这幅画,只要是有心人均可认出。”
聂擎天恢复淡定道:“那又如何?”他生平缄默寡言,玄霜绛雪乃是当年徐步天送他的贴身侍女,而绛雪又于一场战役中不幸罹难,只剩玄霜一人,因此他看重玄霜更比别个不同,但并不代表他愿意玄霜接触他的内心世界。
玄霜淡然道:“我想说的是,聂爷从来是感情放在心底不愿外露的人。因此虽然你很在意楚姑娘,却宁可在这里伫立一天一夜,而不是在她的床前等待。虽然你很欢喜见到她,却只能以托形象意,却不能直抒心意。”
聂擎天沉默片刻,转身欲去。玄霜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楚姑娘太过精灵聪慧,或者……或者对聂爷并不适合。”聂擎天淡淡一笑,回头道:“你想说只有你的徐公子才最适合她吗?”玄霜脸色微变几乎要跌倒,她扶住门棂,望着聂擎天洒然直去的背影,心头掠过一阵深刻剧烈的痛楚。
聂擎天缓缓步入楚梦幽的卧房,心田不由被一阵甜美欣悦的热流注满,因玄霜而来的不快消失得无影无综。
楚梦幽已坐直身子半倚在床头,看到他进来,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欢喜的神情,欣然道:“聂师兄居然有空来看我呢,真好。”这一天一夜,她清减了不少,花容楚楚动人处却更胜往昔。聂擎天见她毫不责怪自己在她重伤昏迷之时没有陪在她床头,反而如此高兴自己来看她,更觉得她善解人意。他立在床边深深看着她,微笑道:“你看上去好多了。”楚梦幽嗔道:“人家当然是好多了,不然怎会醒来!你就会说些废话。”聂擎天喟然,意有所指地道:“我当然不像你的徐师兄那么会说好听的话哄你开心。梦幽是否会因如此而感到我这个人沉闷无聊呢?”楚梦幽神色忽然一黯,低垂眼帘道:“不要再提他了好吗?”聂擎天见她神态,还以为她是为徐步天对她狠下杀手而伤心,淡然道:“你勿要责怪步天,他决不是那样的人。当时或者是一时心神激动晕了头。”
楚梦幽抬起头来,双眸已经盈满泪水,道:“我不怪他的。就算聂师兄你要杀我,我也决不怪你。”聂擎天难得地粲然笑道:“说什么傻话!我又不是步天,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还是护着你,怎会忍心伤害你呢?”楚梦幽生气道:“你就不问问徐师兄为什么要杀我吗?”聂擎天淡然道:“不用问也知道是一场误会。”楚梦幽气道:“你从来就是这么一副天下无大事的表情,真是气死人。”聂擎天见她娇俏动人的模样,不由得心动神摇,连忙收敛心神沉声道:“还能有什么事呢?我信任步天,也信任你。”
楚梦幽凝望他半晌,直看得他不自在起来,俊脸掠过一丝红晕,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楚梦幽挂着泪珠咯咯笑道:“你终于也会问问题了,我还当你是古外今来天下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好奇心的怪物呢!”聂擎天尴尬已极,赧然道:“只是你不了解我,或者说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我吧。”楚梦幽娇美如花的面庞上浮现两个可人梨涡,道:“你怎知道人家不了解你?梦幽从来就知道,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聂擎天哪料得到她会忽然冒出这么句话来,一时间招架不住,低头掩饰道:“我有什么好的。咳,其实步天对你也很好,师傅对你也好嘛!”楚梦幽眼圈一红,道:“他们待我才不好呢。聂师兄,你知道我刚才在看什么吗?”聂擎天苦笑道:“总不是看我脸上眼睛鼻子嘴巴长错了地方吧。”楚梦幽欣然道:“聂师兄的脸庞英俊近乎完美,要多好看有多好看,又怎会是五官长错了位置。”
聂擎天虽然容貌俊伟英武,五官更是优美犹如刀刻出来般棱角分明,但他身为一代名将,人说起来多是称一声“英雄好汉”,又有谁对他的长相评头论足。被楚梦幽这么当面称赞,大感吃不消,赧然道:“你才是真的好看呢。”楚梦幽想起徐步天说过的那句“师妹很美”,一时间心湖里不由得浮现他狂喷鲜血却仍是洒然大笑的不羁形象,心中一酸,幽幽道:“其实我是在看聂师兄你会不会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