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记:滋荣八水,长安帝家,龙首原前,万载繁华。垂柳千行,风絮飘雪,晴川百里,跳浪生花。曾闻折赠,离人泣泪,今见穿梭,游子帆槎。最是销魂,春暮风雨,烟波尽处,赤城明霞。

水龙吟·八水绕长安之灞河
长河源自蓝田岫,千里烟波东注。原前龙首,初名滋水①,霸功曾赋。柳雪纷飞,离亭折赠②,絮迷津渡。看晴川浪卷,浮光跃碎,长安雨、飞花舞。
犹记当年别绪,灞桥霜、青衫泪处。秦川如练,汉陵空翠,云霞吞吐。今古沧浪,游槎穿贯,客愁新句。对斜阳影里,渔歌归棹,赤城烟树③。
注:①灞河原名滋水,秦穆公称霸后改名;②“灞柳风雪”为长安八景,古人折柳送别;③赤城霞:尾句呼应原七律“烟波尽处赤城霞”。

千年柳刃话离河
长安八水,如八道筋脉蜿蜒于城池四野,滋养了龙首原上的万年光华。其中灞河之水,自蓝田幽谷而出,蜿蜒流淌,携着千古离情,又映照了赤城云霞——它不独是地理之河,更是一条流淌着文化血脉的“离河”。
灞水之畔,柳是真正的主角。千行垂柳,婆娑摇曳,春日里风絮如雪,迷离了古渡津口。唐人折柳赠别的风俗,将柔条化作离人泪的载体,从此灞柳便成了离别美学中无可替代的象征。李太白笔下“年年柳色,灞陵伤别”,柳色一年年青,离恨一年年深,柔韧的枝条竟成了刺穿心魂的刃,在无数远行的背影里刻下深深印痕。
这“柳刃”上的离愁,并非单薄的哀感。它牵连着秦穆公改“滋水”为“灞河”的雄图,也映照着汉唐帝国的恢弘气象——送别者于此分手,游子们从此启程,无论是赴边塞、入仕途,抑或踏丝路,那柳絮纷飞处,正成了文明伸展的起点与驿站。柳枝年年折断,游子岁岁远行,离别之苦楚竟淬炼成文明拓展的张力:柳的柔条,分明是这古老民族在告别中生长的坚韧根系。
我曾伫立河岸,俯察水流。灞河之水,既映照过秦川如练、汉陵空翠的苍茫气象,也承载了今日游子穿梭的客愁新句。千年逝波中,离别的痛感被时间冲刷、沉淀,最终升华为尾句那“烟波尽处赤城霞”的苍茫与壮丽。夕阳熔金,晚霞如烧,柳枝在浩荡烟波中静默成剪影——原来所有离情别绪,终究都融入了天地运行的宏大叙事之中。
折柳赠别时枝条渗出的清苦气息,是生命对断裂的短暂惊颤。然而灞水长流,柳树岁岁新发,每一次离别的断裂处,竟都成了文化脉络接续的关节。那柔韧的枝条便如民族筋脉,虽经万千折断,却总在断裂处生出新绿,于时光中愈显坚韧。
灞河烟波尽处的赤城霞光,如历史炉膛中熔炼的赤金,默默为所有离人镀上同一层永恒光泽——在无数个黄昏里,柳枝的细韧身影被霞光投射于水面,竟成了汉字里一个绵延不断的笔画。
2025.0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