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寒冬的风，像细密的针尖，顺着脖颈往衣领里钻。正午的街道空旷着，偶有车辆驶过，碾起薄薄的寂寥，留下一股冷气在风里凝固。轮休日的光景，便在这清冷的底色上徐徐展开。
今天轮休，我决定去练车。给教练发信息没回，便直接打语音电话。他接得快，声音里带着笑：“可以来，可以啊！”挂了电话，我在一点半出门。早上没怎么吃饭，又看了半晌书，嘴里发干，便绕去奶茶店买了两杯果茶——一杯草莓的给我，一杯给他，捂在怀里，像揣着个小暖炉。
练车场的水泥地空旷得很。教练从玻璃房出来，朝我点点头，示意我去车那边。我跟在他身后，递上饮料。他接过，笑了笑：“谢谢。”上车，拉手刹，复习侧方位停车。
“倒车……方向打满……看后视镜，后两格线出来回正……再打满。”他在跟在车窗外，一句一句地提醒。我跟着做，一套流程下来，他转头问我：“姐，记住了吗？”我用力点头。
“那你自己练几圈，”他说，“练熟了再把动作串起来，流畅点。”说完便离开。
于是我一个人，在方寸之地来回描摹。
冬日的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软软地敷在脸上。风依旧清冷，却携着阳光的暖意一同拂过——正是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的时刻。棉服领子上的绒毛被风撩动，轻扫过脸颊，痒痒的。脸颊在这冷暖交替的轻触间，泛起了一层微醺似的红晕。
那一刻，方向盘在掌中驯顺地转动，竟感到一种久违的、朴素的愉悦。忽然想起上次练车，也是这样一个干冷的下午，我练得手脚冰凉，教练从口袋里摸出两小袋饼干递过来，说：“垫一口，暖和点儿。”那饼干的甜脆，仿佛此刻还留在齿间。
——如果没出那个岔子的话。
我开的是手动挡，倒车时却完全忘了离合。档位推不进去，我一急，手下使劲，只听变速箱“咔嚓咔嚓”一阵响，像在抗议。前进时也一样。后来我慌了，怕真把车弄坏，赶紧停下，重新挂挡。
练够时间，教练走过来，倒先竖起拇指：“姐，今天不错哦！”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动作还是没连惯，不是一气呵成。他摆摆手：“没事，多练就行。”
我又想起那“咔嚓”声，忙问他：“教练，我倒车时车子老是咯吱咯吱响，是不是哪儿不对劲？倒车要踩离合吗？”
他愣了一秒，眼睛睁大了些：“当然要踩啊！每个人都得踩离合才能挂挡。”
……原来如此。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恍然大悟的瞬间，两人都笑了起来——他笑我的懵懂，我笑自己的迟钝。生活不经意地露出它笨拙而温柔的模样。
下车时，他仔细检查了座位。我轻声道谢，转身离开，脚步不觉快了些，溜出练车场，仿佛逃离一个温暖的窘境。
走出训练场，我给爱人打电话。那头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我讲起刚才的糗事，他听着便笑出了声：“你真是个人才……”尾音拖得长长的，裹着宠溺。接着他说：“我钓了两条鱼，晚上烧给你吃。”
“好呀。”
他交代说要去保养车子，我们便挂了线。
冷风再度扑面，我却感到一阵轻松自在。嘬一口微凉的果茶，把头缩进帽子里，我骑上电动车，哼着小曲往家去。风依然往脖子里钻，可怀中却像揣着一点不散的暖意——许是那杯残留的果茶，许是电话里含笑的余音，许只是这个下午，在一次次笨拙的倒车与前行之间，忽然觉得：这凛冽的人间午后，原来也很值得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