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电子与人工智能学院 25机器本 袁恺镓
人像是活在一个个圈里。小时候,圈是涂在地上的粉笔线。跳房子时,那是必须要遵守的规则;过家家时,又成了家的围墙。那时的交往简单得像白开水,你给我一颗糖,我便回赠你半块橡皮。我们轻易就能跨过那些虚线,走到彼此的世界里去,因为没有防备,也学不会伪装。
不知从何时起,地上的粉笔圈变成了心里的隐形栅栏。我们开始学习分类:谁是“生死之交”,谁是“泛泛点赞”;谁是可以说真心话的,谁是只能分享段子的。我们把通讯录里的人像中药一样分门别类,贴上了功效各异的标签,却忘了审视自己在这一个个圈子里,到底戴了几层面具。
最吊诡的莫过于,社交媒体的“朋友圈”越大,真正的“朋友圈”似乎越小。我曾热衷于在各个群里插科打诨,和初识的人也能从深夜聊到凌晨,仿佛朋友遍天下。可那次生病,独自在寝室发着高烧时,我翻遍了好友列表,最终却只是自己爬起来,默默吞了药。那一刻我意识到,热闹是群体的,孤独是个体的。那些在手机上闪烁的提示灯,不过是电子萤火虫,看似绚烂,实则没有温度。
我们这一代人,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擅长“间接交往”。我们躲在屏幕后,用表情包代替情绪,用“哈哈哈”掩盖沉默。我们惧怕冷场,于是用聒噪填满每一寸空气;我们惧怕暴露真心,于是把真话当成玩笑说出口。看似拥挤的圈子里,回荡的其实都是各自的回音。
后来我开始怀念一种“拙”。那种拙,是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靠近。就像爷爷跟我讲起他年轻时,邻里间端一碗热饺子,借一勺盐,夏天的夜晚大家搬着小马扎在树下摇扇子闲聊,那种交情是实心的。而我们现在的交往,常常带着一种精确的算计:我需要你点赞,你需要我助威;我需要人陪吃饭,你需要人凑单。我们因为害怕落单而抱团,因为害怕尴尬而合群。
圈里圈外,终究是一场关于自我的修行。我开始学着给社交做减法,也学着给独处做加法。不再为了挤进某个不属于自己的圈而磨去棱角,也不再因为暂时落单而焦虑不安。其实,真正舒服的人际关系,不是两个半圆拼成一个整圆,而是两个独立的圆,有各自的圆心和半径,但在某一段旅程上,恰巧有了交集。
在那个交集里,不必时时秒回,也不必刻意讨好。当我在图书馆啃完一本厚书,抬头看见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肩头,彼此相视一笑,不需要说一句话,那种默契,足以填满所有的孤独。
人际交往,归根结底,是先在心里把自己立住。你若是一片丰盈的海,自会有百川来归。而那些圈,不该是束缚我们的牢笼,而应是我们可以自由来去的原野。圈里是交情,圈外是自由,进退之间,才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