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着乔伊。篮子里放着一碗手擀面，还有一盘腌萝卜，都是老伴生前爱吃的。深秋的风，在阳光的照拂下，吹在脸上一点也不凉。
爷孙俩走了一会儿，迎面走来一个和老乔年龄相仿的邻居。“老乔，这是你大孙子吧，真漂亮。”老乔连连点头，笑了笑。
乔伊抬头，瞅了老乔一眼，“爷爷，你——不老，他为什么喊你老乔？”老乔哈哈笑两声，说道：“大孙子，你觉得哪样才算老？”
风一吹，乔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头发和胡子，全白的，才算。”
老乔仰头笑了几声，乔伊也跟着哈哈笑了。
直到老乔望见那片泛着淡淡枯黄的玉米地，他才止住笑，牵着乔伊的手用力一攥。乔伊抬头看了看老乔，没有说话。
田野里的庄稼，在风中轻轻点头，像在以一种别样的仪式迎接乔伊的到来。玉米地里沙沙作响，乔伊一把挣开老乔的手，像只脱了缰的小马，踩着草地“哒哒”地蹦啊跳啊。那一头棕色短发也跟着东倒西歪的。
“爷爷，我喜欢这里。我想多玩一会。”
“好——好——”
看着乔伊欢天喜地的模样，老乔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突然，篮子上蒙着的一块纱布，被风掀得落到了地上。老乔弯腰捡了起来，喊：“大孙子，我们去看奶奶。”
乔伊飞快地跑回爷爷跟前，停住了脚步，伸出小手去拉老乔的手。
拐过这片玉米地，前面是一片矮坡。老乔的脚步慢了下来。“爷爷，那么小的房子，谁住？”乔伊伸手指着眼前那些小“房子”。
“这些啊，都是天上的亲人，在地面留的记号。”乔伊嘟着小嘴，眉毛一皱，继续问老乔：“记号？有什么作用？”
“有了记号，我们才能找到他们……”
“Oh，okay。”
老乔领着乔伊，在一座不大的墓碑前，停了下来。碑前的野菊开得正盛。
老乔松开乔伊的手，蹲下身，把篮子里的手擀面和腌萝卜端了出来，摆在墓碑前。他伸手抚了抚几株野菊，又用手掌拂去了碑面上的浮土。
“老伴儿，我把大孙子带来了。”
乔伊站在一旁，低着头，安安静静的。他一会儿看看老乔，一会儿看看碑上那些汉字，他想认出奶奶的名字，小嘴一张一合，默默念着什么。
乔伊往前走了半步，挨着老乔蹲下来，把手搭在老乔的膝盖上。
风从坡上吹过来，吹得碗里的面条轻轻晃了晃。
乔伊小声说：“奶奶能吃到吗？”
老乔没有转头，声音很低：“能。她想我们了，就会变成云飘过来看我们。我们给她送吃的，她就变成风，下来尝一口。”
乔伊睁大了水灵灵的眼睛盯着那碗面条，盯了一会儿，说：“面条动了。”
老乔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爷爷，下次来，我给奶奶带我最喜欢的巧克力。”
阳光照在老乔的头顶上，照着地上的花花草草，老乔点了点头。
老乔提着空篮子，站了起来，拉起乔伊说：“我们回家。”
风还在呼呼地吹着，乔伊抓着爷爷的手，一下子左脚着地跳起来，一下子右脚着地又跳起来，就这样来回跳着。
他唱起了歌：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老乔捏了捏他的手，问：“大孙子，你唱的什么歌？爷爷都听不懂——”
“Hmm——《一闪一闪小星星》。”
“哦，知道了。”
“爷爷教你唱一首，好不好？”
乔伊歪着小脑袋，点着头说：“好！”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乔伊唱着唱着，调子——像被风吹跑了似的，老乔什么也没说，他唱一句，乔伊也跟着唱一句。快到家门口，乔伊歪着小脑瓜看着老乔：“爷爷，我要学会这首歌，名字是什么？”
老乔停了下来，微微欠身，看着乔伊：“歌名是《我的祖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