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三朝,立二帝”的韩琦撑起了北宋半壁江山?》
1045年初夏,扬州官署后花园芍药盛放,五颜六色的芍药花争奇斗艳,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招引得蜜蜂嗡嗡穿梭。其中,几株芍药格外奇异醒目:层层叠叠的紫色花瓣,围裹着一圈金黄色的花蕊,颇似宰相的红袍金腰带相服。
知州韩琦向客人王安石、王珪、陈升之介绍:“此花名为金腰带,又名金缠腰,数年难得一开。坊间传说,此花盛开时,扬州必出宰相。”客人们啧啧称奇时,韩琦趁兴剪下四朵金腰带,分插各人鬓边。主客相视而笑,尽欢而别。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此后三十年,主宾四人先后拜相。而最早拜相者,正是最先把金腰带插到鬓上的韩琦。
(一)造福地方
韩琦于弱冠之年凭“学问过人”高中进士第二名,从此步入仕途,先后辗转各州出任父母官。每到一地,他总能发挥理民得法、治军有方特长,因地制宜制定法规和教令,修葺国库与粮仓、整治掌管兵器的官署、“劝农兴学”,深受当地官民赞誉。
蜀地赈灾,是韩琦地方官生涯的首秀。面对遍野饥民和混乱的地方管理制度,他先雷厉风行开仓放赈,“活饥民百九十万。”再采取减免赋税、开除不称职官吏、裁减冗官杂役等利民措施,首秀赢得碰头彩。
在定州(今河北定州),他充分表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果断采取“威恩并行”策略应对定州兵闹事。为激励士气,他宣布战死沙场者重赏其家人,官府负责抚养战死者的寡妻幼子。他潜心研究仿制古阵法,令将士反复演练,最终把定州兵打造成一支精锐劲旅。不久,因朝廷派到地方协助防守的京师精锐部队龙猛卒扰民惹事,韩琦毫不客气把将他们全部赶走。韩琦的责任担当得到宋仁宗的诏书褒奖,也由此成为地方官员的标准和楷模。他转任并州(今山西太原)时,定州百姓“争欲遮留公,使不得出。”
韩琦到并州后,得知宦官廖浩然倚权仗势无法无天,毅然奏请朝廷将其召回。廖浩然回京后,被宋仁宗处以鞭刑。并州百姓闻知,无不欢欣鼓舞。
因几块原属宋朝的土地被辽国觊觎冒占,韩琦召来辽国贵族,出示相关文字依据,有理有据收回国土,并令立石为界。他又奏请朝廷,在并州“垦田(开荒耕地)至九千六百顷。”
他镇守大名府时,勤政爱民,百姓“为立生祠。”担任故乡相州知州期间,“相人爱之如父母”。相州百姓出现争斗诉讼时,都会告诫对方:“我们之间的矛盾,千万不能惊扰到敬爱的韩先生!”
丰富的地方行政工作经验,为韩琦日后步入庙堂大放异彩打下坚实基础。
(二)抗击西夏
西平王李元昊称帝自立建西夏后,韩琦被朝廷任命为陕西安抚使,全力应对西夏威胁。此时的韩琦,“年甫三十,天下已称为韩公。”
韩琦先上疏为战败被俘的边将辩明冤屈,又力荐启用被贬外地的范仲淹,与自己联手辅助主官夏竦、共同抗击西夏。
韩琦在战略上藐视敌人,认为西夏兵马“众不过四五万人”,力主采取“先发以制贼”战术。范仲淹则建议尽量稳妥,展开防御持久战与敌周旋。夏竦将皮球踢给宋仁宗,宋仁宗倾向一劳永逸,诏令韩琦与范仲淹共同出征。
遗憾的是,韩琦的大将任福完美复制了马谡失街亭的悲剧:任福置韩琦“诱敌深入、一举全歼”的手令,贪功轻进,吞下西夏诱敌深入的诱饵,使宋军在好水川(今宁夏隆德西)折损将士近七千人。
夏竦在任福遗体上翻出韩琦的手令,极力为他开托:“言罪不在琦。”韩琦却寝食难安,上表弹劾自己用人不当,情愿承担战败责罚。朝廷予以降职一级处分,依然重用他抗击西夏。
韩琦知耻后勇,多次取得胜利,使“西贼闻之心骨寒”。他与范仲淹联手抗击西夏,“名重一时,人心归之,朝廷倚以为重,故天下称为‘韩范’。”西夏与宋朝签订“庆历议和”协议后,韩琦与范仲淹双双奉调回京。 和平阳光乍现,李元昊却出尔反尔,狮子大开口向宋朝提出十一条不合理诉求。宰相晏殊与朝臣们人心厌战,准备全盘接受。韩琦上《论备御七事奏》,旗帜鲜明表示反对。他条分缕析归纳出朝廷急需处理的七条要务、拯救时弊的八条具体措施,被宋仁宗全部采纳。
(三)京城扬威
在朝廷,韩琦直言敢谏,先后上七十余疏劝谏宋仁宗“明得失、正纪纲、亲忠直、远邪佞。”他曾因当政者尸位素餐无所作为而愤然上《丞弼之任未得其人奏》,弹劾宰相王随等四人,使他们被同日免职,留下“片纸落去四宰执”的佳话。
他强烈抨击“货赂公行” 的社会风气,批判“赏罚倒置,法律不能惩有罪,爵禄无以劝立功”的腐败官场,力谏宋仁宗开源节流“减省浮费”。从不轻易夸人的宰相王曾对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极为赏识,给予公开表扬。
当时,掌管军事的枢密院与掌管政务的中书门下并称“二府”,一起办公。文武有别,互不干涉事务是官场潜规则。韩琦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惹得文官们很是不悦。宋仁宗对韩琦的跨界言行极为支持,在文官们抱怨韩琦多事时,风轻云淡用一句“韩琦性直”化解了矛盾。
韩琦力主整顿吏治、选拔人才,政治主张与范仲淹的十项改革方案不谋而合。在韩琦与富弼大力支持下,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政治改革运动轰轰烈烈启动。
范仲淹等人“以天下为己任”,大刀阔斧改革,极大触犯既得利益集团。权臣们群起而攻之,终日在宋仁宗面前诋毁诬枉范仲淹。三人成虎,范仲淹等人先后被罢相。韩琦义愤填膺,多次上疏为他们辨理。由于势单力薄,只能眼睁睁看着轰轰烈烈的“庆历新政”宣告无疾而终。
(四)为相十载
韩琦为相后,“与富弼齐名,号称贤相,人谓之‘富韩’云。”他礼贤下士,一视同仁,善于选拔重用贤才,甚至放手使用有能力才学的持不同政见者。他胸襟开阔,能力超群,被视为与汉相周勃和唐相姚崇比肩的贤相。
宋仁宗晚期和宋英宗时期“朝廷多故”,朝廷云谲波诡,韩琦同样身处危险和遭猜疑的险地。但他以正义和大局为重,“知无不为”,置安危于度外。亲友好意劝他:“您的确一心为公,但万一有个闪失,只怕您不但无法保全自身,还会累及家庭!”韩琦大义凛然回答:“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身为人臣,就应不计生死竭力侍奉君主。至于事情成败,那是天意!哪有犹豫不决半途而废的道理!”
宋仁宗因三个儿子相继夭亡,又时常犯病“不能御殿”,导致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朝臣们连续上疏劝谏宋仁宗早立皇嗣,宋仁宗以各种借口拖了五六年,始终不愿正面回应。
韩琦上疏建言:“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力谏宋仁宗从宗室中选择贤德之人立为太子。最终使宋仁宗将侄子赵宗实(赐名赵曙)立为皇太子。宋仁宗驾崩,赵曙即帝位,是为宋英宗。
韩琦深知高处不胜寒,把拥立太子一事全部归功为“仁宗圣德神断,为天下计,皇太后内助之力!”
宋英宗刚即位,便突染恶疾,不得不由“太后垂帘听政。”一些宦官因常遭宋英宗训斥,经常在曹太后前挑拨离间,致使两宫渐生嫌隙,关系恶化。
韩琦主动化解两宫矛盾,先安抚好满腹委屈的曹太后,再以孝道委婉规谏宋英宗,使“帝大感悟。”宋英宗病愈后,曹太后撤帘归政,母子和好如初。
西夏再次大兵犯境,韩琦果断提出“停岁赐,绝和市”建议,并遣特使前去问罪。部分朝臣列举宋仁宗时对西夏的几次战败事例,认为此举过于冒险。韩琦胸有成竹分析:“西夏国王只是个狂童而已!何况我朝边防力量早已远超当年。官家只管派特使前去,必定降服他!”宋英宗依计行事,西夏果然上表谢罪。宋英宗心悦诚服告诉韩琦:“一如所料!”
宋英宗再次病危时,韩琦再次进言:“愿早建储,以安社稷。”促使宋英宗下定立长子赵顼(xū))为皇太子决心。
(五)忠言逆耳
宋神宗即位不久,韩琦便被御史弹劾大摆“执政三世”的老资格,飞扬跋扈到不去文德殿押班(百官朝会时领班,管理百官朝会位次,宋制参知政事﹑宰相必须分日押班)的地步。深知宦海风险的韩琦果断谢绝宋神宗多次诚心挽留,毅然辞去相位。
韩琦辞相赋闲后,忧国忧民之心依旧。他发现王安石变法颁行的“青苗法”弊端过多,忧心忡忡上疏:“按青苗法规定,百姓不论贫富,一律均可配借青苗钱。可是,上三等户及坊郭大户,原本就是兼并富裕之家,居然也堂而皇之贷到青苗钱,这与‘抑兼并、济困乏’的变革初衷明显背道而驰!恳请废止!”
宋神宗在朝会上将他的疏奏让群臣传看,感叹:"琦真忠臣,虽在外,不忘王室!”几乎动摇变法决心。王安石逐条批驳韩琦奏疏,公布于天下。韩琦又上疏,“申辨愈切”,且反对实施“免役法”、“市易法”。宋神宗从天下大局出发,最终力挺王安石。 辽国趁宋朝内忧外患之际,要求宋朝割让素有领土争议的代北地(今山西代县一带)。韩琦接到宋神宗征求意见的手诏,上疏谏言必须拒绝辽国的无理要求,同时加强防范,随时准备武力反击辽国进犯。可惜,王安石再此出任宰相后,“悉以所争地与契丹,东西七百里,论者惜之。”
韩琦于六十八岁时病逝故乡相州。
韩琦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相三朝,立二帝”,劳苦功高,名垂青史。欧阳修高度评价他凭着“纯正而质直”的本质,成为“天下至公之贤”,凭借高超的治国理政才能,“不动声色”地把天下治理得安如泰山,“可谓社稷之臣!”
因此,将出将入相的韩琦誉为撑起北宋半壁江山的顶天柱,毫不为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