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嫁我不娶

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季花,我蹲在树下捡花瓣时,忽然想起阿栀说过的话。那年她扎着高马尾,校服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攥着半块融化的草莓味雪糕,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陈屿,要是二十岁你还没攒够娶我的钱,要是我还没学会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那我们就再等等。”

我当时笑着揉乱她的头发,说哪用等那么久,等我考上隔壁市的师范,毕业就回来接她。可后来的事,总像脱了线的风筝。我去了外地读书,她留在老家学做甜品,隔着三百公里的距离,我们靠电话里的呼吸声丈量彼此的生活。她会说今天试做的芒果班戟甜了三分,我会讲课堂上老师念错我的名字,那些细碎的片段,像串在棉线上的珠子,慢慢攒成了我们以为的“以后”。

变故是在她二十二岁那年。她妈妈查出慢性病,家里的甜品店关了门,她开始在超市做收银员,每天从早站到晚。我放假回去看她,见她眼底的青黑像化不开的墨,手指因为总碰冷水,指节红得发亮。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曾经常去的河堤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我手背上,带着洗衣粉的淡淡清香。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陈屿,我妈希望我找个本地的,能常照顾她。”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我知道她不是变心,是生活的重量压得她不得不低头。我攥着她的手,说我再努力点,等我稳定下来就接她们一起过。她却摇了摇头,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我心慌:“你别等我了,陈屿,你值得更好的。”

可我怎么能不等?从十五岁那年,我在操场捡到她掉落的学生证开始,我的未来里就全是她的影子。我记得她第一次给我带早餐,豆浆捂在怀里还是热的;记得她陪我在教室刷题到深夜,偷偷在我草稿纸背面画小太阳;记得她总说等我们结婚,要在老槐树下摆喜酒,让街坊邻居都来热闹。这些画面像刻在我心里的电影,一帧帧都是她的模样。

后来我留在了读书的城市,成了一名初中老师,教孩子们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学生问我,老师,什么是最好的爱情?我想起阿栀,想起那年她攥着雪糕说“再等等”的模样,我说最好的爱情,是哪怕隔着山高水远,也愿意为对方留一盏灯,等一个归期。

去年夏天我回去过一次,巷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甜品店变成了五金铺。我在超市门口遇见阿栀,她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刚买的蔬菜。她瘦了些,头发留长了,挽在脑后,看见我时,眼睛里先是惊讶,随即笑了笑,像从前一样自然:“陈屿,你回来了。”

我们站在路边聊了几句,她说妈妈的病稳定了,她现在在社区做志愿者,偶尔还会做些甜品分给邻居。我问她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她摇摇头,说还没心思。我也笑着说,我也是。风又吹过,带着槐花香,我们都没再说话,可心里都清楚,有些约定,从来没有过期。

前几天整理旧物,我翻出了当年阿栀画在草稿纸背面的小太阳,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陈屿,如果你不嫁,我不娶。”原来那时候,她就把我们的未来,悄悄写进了纸里。

现在我依然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回去把老槐树下的喜酒补上,等阿栀再跟我说一次“我们不用再等了”。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爱情从不是急着奔向终点,而是哪怕走了弯路,也愿意为对方停在原地,守着那句“如果你不嫁,我不娶”的约定,直到岁月把所有的等待,都熬成满心欢喜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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