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灶台下的竹椅
外婆厨房是一个传统的厨房,一个土灶,有烟囱直通向屋外,安了三口锅,分别是大铁锅、小铁锅和高压锅。大铁锅主要用来炖煮东西,平时不常用,小铁锅用来炒菜,高压锅当然是焖饭、炖肉。土灶用柴火烧,烧出来的饭菜特别香。
外婆厨房里灶台下,有一把竹椅。
这把竹椅原来摆在走廊上,曾经是待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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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它是多么青葱呀,刚从山里走来,带着竹子的气息,篾青新鲜光滑,篾匠不省材料,材料厚重不单薄,拎起来沉甸甸的,当然,竹子还没有褪去青涩和湿重。大人一手拎起,我们得用两只手抬,才能挪动位置。用火熏烤后适当弯曲的一截竹子,成了靠背的圆弧,穿过两根竖直的竹子,构成靠背,竹凳就变成了竹椅。靠背还有三根竹板,它们的正面,篾青翠色,有刀镂的竹叶和兰花的图案,竹叶三四片,叶叶交错下垂,兰叶葳蕤,兰花几瓣,虽是孩子看来,也是觉得活灵活现的。还有镂刻的“花开吉祥”的文字,有笔锋有神采,涂了墨色。
当年外公用扁担一头一张椅子,走了几十里山路,从城里挑回来的。这可是老人置下的一件家当。摆在廊下,外公抚摸着,用砂纸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又擦拭了一圈,以免竹丝竹刺刮伤了我们稚嫩的手脚。外公又斜放椅子,戴上老花镜,蘸了墨汁,在竹板的背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购买的日期,就像家里小到扁担箩筐篮子锄头,大到稻桶风车独轮车,都有“某某年某某置”的字样,记录着时光,记录着一个家庭的变迁。
一对竹椅摆在廊下,就成了农家的会客厅。有客来访,坐着竹椅,慢慢聊聊桑麻,说说家长里短,人情往来,省却了来客没有凳子椅子坐,站在门口的匆匆和尴尬,(这在当年的农家是多见的。)外婆在坐在竹椅上纳鞋底做鞋,我们坐在竹椅上,晴天看看眼前飞来飞去的燕子,雨天数数檐前的雨滴,夜晚数一数青天上的星子,也度过了许多闲暇时光。
现在其中的一张椅子不见踪影,另一张椅子正在灶台下,它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在这里发挥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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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经失去了椅背,变成了竹凳,当然也早就褪去了青翠明媚的外衣,变得枯黄伶仃的模样。拎起来轻飘飘的,它瘦了。椅面的小竹条,光滑锃亮。它稳稳的,在灶台下,在柴草中间,在灶火的辉映下,一副粗拙厚重的模样。
一副可亲的样子。
我还认得它,它应该还认得我。
枯瘦的竹叶和兰花,依然有神采,烙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