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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木匠没啥文化,小学二年级时辍学在家,跟着二舅学木工,做个手艺人。
开始学锛檩锛椽子,用锛一下一下,把木头锛出个雏形,需要手稳腰实;跟着学拉大锯,两人一高一低,将原木架起来,赶趟似的一口气锯完,停了锯就不好拔出来,练的更是腰力。
都说造物者是公平的。何木匠学文化不行,木匠活却一点就通,还经常加点自己的小心思,让人眼前一亮。不出一年,他就成了村里村外都有名声的好把式,慢慢找他干活的人越来越多,连二舅都羡慕不已,笑说自己老不中用了。
手艺有了,腰包鼓了,媳妇来了。何木匠找的媳妇姓刘,名翠花,跟歌手雪村《东北人都是活雷锋》里面的翠花同名,喜欢穿红色花格子衣服,秀发齐肩,五官清秀,操持家务也是一把好手,村里人都说何木匠捡到了宝。
翠花个子不高,屁股却大,何木匠妈很是喜欢,逢人便说这媳妇好,壮实,能生养。何木匠家连续三代单传,就靠他来发扬光大,开枝散叶了。
新婚几年,何木匠木工活没闲着,传宗接代的活也没闲着。木匠练的本就是腰力,每次折腾下来,何木匠这头牛没咋喘气,翠花倒成了耕累的田,扯个白旗挂起免战牌,要不然何木匠不会轻易鸣金收兵。每次事毕,何木匠不缺幽默,慵懒地趴在床上,来一句:“翠花,上酸菜。”然后翻下白雪山,两手一摊,呼噜声响起。
由于翠花久不生蛋,何木匠妈逢人就想躲,怕乡里乡亲问她,翠花的肚子啥时候大起来呀?要抓紧啰,早点抱孙子哦。躲不开了,就说,我家翠花屁股大,一生就两,添个双丁,瞧你急的!
这天晌午,何木匠的多年不见的发小林总找上门来,看到摆在院子里的一张旧式工艺木床惊叹不已,说你有这般手艺,窝在小小的村子里真是浪费了。走,跟我去大城市干,公司刚好缺个会木工的技术工。工资从优,你每个月能赚多少,我给你翻倍。
何木匠动心了。晚上跟翠花在床上练腰力时,提起林总白天找他说的事,想听听翠花的意见。翠花闻言,猛地把趴在身上的何木匠一把推开,赶紧又压实上去,拉近木匠的脸,呵出的香气直抵何木匠鼻尖,微眯着眼睛说:“哇呀——这可是大好事耶,能给两倍工资为啥不去?干!”
翠花应了,事情就成。何木匠次日便收拾行囊,跟父母和翠花依依道别,坐上林总的奔驰车直奔省城,开启城市淘金的生活模式。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何木匠出远门转眼就两年多了。何木匠的手艺在林总的装修公司派上了大用场,林总也兑现了当初的承诺,每月给何木匠发的薪水,从在老家做木匠的两倍,到后来直接提到三倍以上。何木匠除留够日常用的,剩余的悉数寄回给翠花。日子过得累一些,但收入高了许多,心情舒畅。唯一不足的是,不能经常和翠花一起练腰力,这牛郎织女般的频率,不知何时能光宗耀祖?
每每想到这,何木匠就会看着桌子上和翠花的合影发呆,他想翠花,也想盼望的儿子。还好,最近林总批了十天假,一来作为业绩优秀的奖励;二来也让何木匠好好放松下。不过,何木匠没领林总让他外出旅游的好意,而是毫不犹豫地坐长途汽车回了老家。
晚上,乡村很早就静静地睡着了。何木匠看着久别的、如花似玉的妻子,一把搂起来就要练练腰力,不料却被翠花一把推开,说不方便,那个来了。还抱怨说,你长年不在家,需要你的时候只能独守空房,你什么时候回来干算了。何木匠只好收起小腹里涌出的滔滔热浪,和翠花草草地聊了一会家长里短,便悻悻地和衣睡下。
次日一早,何木匠妈就拉着何木匠和翠花,备了一大箩筐的猪肉、鱼肉、鸡肉和苹果、橙子、粉粄等贡品,又用红曲染得红红的,赶去山上的观音寺烧香许愿。村里人都说山上的观音寺挺灵,只要心诚,就能如愿。这坐大山何木匠从小就爬,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但今天爬起来却感觉有点累,一路上走走停停的,逮着石头、木板的就坐下来休息,被何木匠妈指着鼻子训斥,你这去城里才几天哪,就学会养尊处优了。
此后连续几日,翠花都没让何木匠再练腰力,倒是躺在床上耳鬓厮磨的,卿卿我我地说了不少悄悄话,毕竟夫妻数月未见,本应是“久旱逢甘雨”的。翠花依偎在何木匠的怀里,看着何木匠望梅止渴的眼神,说:“瞧你那猴急的,只是这次回来太巧了,赶上‘大姨妈’走亲戚。等下次回来再让你折腾个尽兴啊。”刮了一下何木匠的鼻子,又说:“跟你商量个事,等明年蓄够了钱,我想把家里的老房子翻修一下,你看村里好多人,出外挣钱回来都盖新房子了。还有啊,你在上班的时候帮我买点化妆品,我们这里买不到好的牌子。”何木匠答:“没问题啊,钱都交给你了,你说了算。化妆品嘛,我让公司的财务小李去帮忙买,她时髦,又是同村人。”翠花脸红扑扑的,对着何木匠的嘴印了过去。
返城那天,刚好隔壁村的另一个发小阿狗,长期跑出租车生意,要开车回省城上班,何木匠就搭了便车。一路上,阿狗对翠花夸赞不已:“兄弟真是有福气,嫂子长得漂亮又能干,只是把一个人放在家里,可得防着点,千万别给有心人给盯上了。我家那个黄脸婆啊,就她那个丑样,我都不放心,隔天打一个电话,还专门叮嘱我大哥二哥多盯着点。”前面的车突然减速,阿狗本能地猛踩刹车,狂按几下喇叭,转头又对何木匠说:“跟你说个瞎话啊,你最好就当我没说,有人讲在镇政府上班的那个刘文涛,披了一副斯文败类的皮囊,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勾引了不少留守的良家妇女。最近他经常把车停在你家门口,约嫂子一帮人出去吃饭、唱歌,怕是不怀好意。”何木匠听着想着,慢慢的额头皱成了一个“三”字,沁出豆大的汗珠。
一天,何木匠正在修复一张返厂的办公台,一不小心被刻刀刮伤了手指,鲜红的血使劲往外涌。这时,传达室的老王头过来喊话,叫他快去接电话。电话那头,何木匠妈兴奋地告诉他,翠花已经两个多月没来那个,肯定是怀上了!何木匠一愣神,算算时间,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任由手指的鲜血使劲地往下滴。
次日,何木匠向林总请了个假,独自来到省城的珠水湖边,把刚买好的进口化妆品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