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宿舍的叩门声
老校区的三号宿舍楼像一截朽坏的骨头,杵在校园西北角的阴影里。墙皮剥落处露出青黑色的砖,爬满的爬山虎早已枯死,藤蔓枯黑如爪,在夜风里轻轻搔刮着窗玻璃。我搬进302宿舍的那天,宿管阿姨塞给我一串生了锈的钥匙,眼神复杂地叮嘱:“晚上十一点后,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彼时我刚转校,只顾着庆幸能分到单人宿舍,没把这句警告放在心上。302宿舍在三楼尽头,斜对楼梯口,窗户正对着一片荒草丛生的操场。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角结着蛛网,唯一的旧木床靠着北墙,床板上隐约有深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污渍。收拾行李时,我在床底摸到个冰凉的东西,掏出来是个掉漆的铁皮盒,里面装着一沓泛黄的信纸,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扭曲。
信是二十年前一个叫林薇的女生写的。她在信里反复提到“有人在叩门”,说那声音很轻,像手指蘸着水敲在木门上,从深夜持续到黎明。她写道:“他们说我疯了,但那声音真的存在,它在找什么?”最后一封信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末尾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门开了”。
我以为这只是前人留下的恶作剧,随手把铁盒丢进了垃圾桶。可当天夜里,恐怖就降临了。
凌晨两点,我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那声音很有节奏,“嗒、嗒、嗒”,正来自宿舍门。我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宿舍门是老式的木门,带着插销,我睡前明明插得死死的。那叩门声不重,却像敲在我的太阳穴上,每一下都让神经紧绷。我屏住呼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盯着门,隐约看到门板上有个模糊的黑影,像是有人贴在门外。
“谁?”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叩门声戛然而止。
我蜷缩在被子里,再也不敢合眼。直到天快亮时,困意袭来,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指尖冰凉,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我猛地睁开眼,什么都没有,但枕头上却多了一根乌黑的长发——我明明是短发。
接下来的几天,恐怖愈演愈烈。每晚两点,叩门声准时响起,有时还会伴随着女人的低泣。我试图用柜子顶住门,可那声音依旧穿透门板传来,仿佛敲门的东西就在房间里。我开始失眠,精神恍惚,课上总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站在教室后门,长发遮脸,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找到宿管阿姨,哭着说要换宿舍。阿姨叹了口气,说出了尘封的往事。二十年前,302宿舍住着一个叫林薇的女生,她性格孤僻,总说宿舍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有一天夜里,室友们听到她宿舍传来激烈的争吵和叩门声,第二天推门进去时,林薇已经吊死在床梁上,眼睛圆睁,舌头吐得很长,而宿舍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从那以后,302宿舍就成了禁地,每一个住进去的学生,都会在夜里听到叩门声,最后要么精神崩溃,要么主动退学。
“她不是在敲门,”阿姨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是在求救,或者……是在找下一个替身。”
那天晚上,我决定逃离。我收拾好行李,刚走到门口,叩门声突然变得急促而猛烈,“砰砰砰”,像是有人在用尽全力撞门。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我看到镜子里映出一个白裙女生的身影,她就站在我的身后,长发垂落,露出一张青紫扭曲的脸,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要走了吗?”她的声音阴冷刺骨,“那谁来陪我呢?”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门外跑,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叩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吱呀、吱呀”,刺耳至极。我回头看去,那个白裙女生正缓缓走向我,她的脚没有沾地,飘在半空中,双手伸直,指甲乌黑尖利。
就在她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那个铁盒里的信纸。我疯了一样扑到垃圾桶旁,翻出铁盒,颤抖着打开最后一封信。那张纸上,除了歪歪扭扭的笑脸,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迹:“敲三下门,说‘我听见了’,它就会离开。”
我毫不犹豫地冲到门边,对着门板敲了三下,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听见了!”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灯光恢复了正常,镜子里的身影也不见了。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服。
第二天,我立刻办理了退学手续,再也没有回过那个老校区。后来我听说,302宿舍再也没有住过人,有人在夜里路过三号宿舍楼时,还能听到三楼尽头传来轻微的叩门声,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而那串生锈的钥匙,我再也没有敢碰过,它被我埋在了城郊的荒山上,希望能永远封印住那个来自二十年前的恐怖。但我总在夜里惊醒,仿佛还能听到那轻柔而诡异的叩门声,在耳边不断回响:“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