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任水电分厂厂长高清飞
水电分厂是哈电公司最大一个分厂,负责承揽的所有水轮发电机制造,相当于一个大项目部。时任厂长是高清飞,他1993年浙大毕业来哈电设计部,做的第一个项目是万家寨,是世界转速最高的机组。1998年筹备参与三峡工程时,他是厂里最年轻的技术骨干。他心目中的三峡机组技术引进和自主创新,是可圈可点的企业成就,是个人煅炼成长的浪漫抒情一一

水电分厂厂房
三峡业主执行技术引进做得非常好。按合同要求,转让的范围非常全面,项目的转让内容全盘锁定。我们拿到的不光是一个输出成果,整个机组参数很全面,简单说吧,这套东西拿来之后就可以直接克隆。
如果技术转让不全面的话,你不知道它的原理,就没法去改变它优化它。
拿到核心技术,我们知道了设计原理,我们可以结合哈电设计员多年的工作经验和积累,可以设计新的技术,还可以根据河流的不同工况,是吧,不不同的流态,是设计不同特定的机组。像三峡左岸那个转让,我们感觉获益匪浅。应该说欧洲人来讲,相对来讲还是要友善一些。我们以前跟日本,或GE,明显感觉他们对我们封口非常严格,哪怕你合同有规定有要求,他们是能少给一点,就少给你点。欧洲人基本按你要求做,你跟他多次接触以后,跟你沟通会比较彻底,甚至可为你开小灶。

通过自己研究,都很清楚就是一层窗户纸,我们一条条列出来,然后找他安排人来解答,他们是很不情愿的,跟他捅穿了,这个问题就解决。有了这个技术以后,消化得比较彻底。当时合同签订是abb,毕竟他受到地域限制,他生产光运输成本就比较高。基于成本考量,他们有好多部件也分包给我们了,合作也很愉快,后续的执行也非常顺畅,质量保证也非常好。他们好些人与我成了朋友。
说到发电机空冷技术,哈电多年来应用比较广,技术也比较成熟。我们也想借助三峡平台,把我们的全空冷技术推广一下。当时整个行业,包括老外对在70万千瓦机组上应用全空冷技术,都提出了质疑,国内国际各类专家,包括三峡公司这边也明显地分成两派。
怎么能够把传统技术成功地用上,70万机组啊世界无先例,挑战性很强,相当于要自己全新设计。三峡杨清总副总经理、副总工刘利人、长委设计院袁达夫,他们都非常关注。那时候常开联络会,一次开联合会前还杨清总特意组织开了一次专题会,就全空冷设计让我专题汇报了一下。

制造三峡机组
我准备的非常充分,把合同吃透了,所有的条款我可以背下来。他们提到什么,我马上就能告诉他们是哪一方面合同,是怎么要求。然后就结构设计、电子设计,包括我的整个参数,所有主要部件的尺寸,几乎就不用看图纸就说清楚了。他们提问,我马上就说出参数、采用什么材料、厚度是多少、尺寸直径多大……领导们尤其是杨清和袁达夫,对我是刮目相看了。当时我年轻呀,2004年刚34岁。我参与技术转化时年龄更小,28岁。
真正的考验在后头,是三峡项目工地安装。
第一关,是2007年三峡右岸26号首台机组调试。这是一个关键,要检验你的原始设计、初步设计、结构设计,包括整个制造安装,是不是能达到合同要求?整个调试历时近两个月,我几乎每天盯在现场。
每天早上要开碰头会,设计、安装,业主、监理各单位人都来。杨清总,张诚总,他们都来参加,足见他们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成功与否,此时已不是单纯是甲方乙方关系。我们在技术创新上,是一个共同体,就是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时就那种感觉。有什么问题,没人说你哈电怎么怎么的啦,而是大家讨论:这个问题怎么出来的,怎么来解决?一个团队共同努力,想办法解决。这台机组试运行出现了响声,还有摩擦声,一直解决不了,前期我没去,后期调试公司专门成立了领导小组,我随行。到现场听这些响声,我基本上就能判断出问题所在。我是白天观察问题,搜集信息,晚上出方案,第二天开会汇报。最终还好,问题都解决了。
过速试验通过了,空转试验也做了,带负荷时正在开会,大家都走出来感受一下。以前空转的时候,只要一进屋,老远都听到了响声。真带上负荷了,大家竟然没有感觉到噪音。当时我坐在那儿就起不来了,那一刻泪水就禁不住流了出来……
想啊,1998年开始进入左岸,2008年三峡右岸完工,正好10年。我从28到38岁,人生最美好的时段都跟三峡联系在一起,很荣幸担任了这个世界级的机组项目主任。

图示:自主研制的三峡右岸840MVA全空冷水轮发电机组
我个人感觉,从整个水电技术层面,三峡项目应该是标志性的,是分水岭、里程碑似的项目。为啥这么想?我们是最早的时候,是应用苏联的技术,这是我们发展的一个基础。我们以前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有了苏联这个技术以后,我们可以水轮发电机了。水力发电机。从10万到20万到30万,一步一步往前走,确切地说,是别人领着我们走。人家做出这么大的了,我们国内有得有这么大的。到干三峡的时候,我们也依然是学。但是三峡这个项目翻过来,我们就不是学生了,大家可以作为同学了,可以一个平台竞争。等我拿到白鹤滩项目,我就变成领跑者啦。我们已经超出了,因为世界只有一个白鹤滩,百万千瓦机组只有哈电东电国内两个公司,包圆了。

白鹤滩电站百万千瓦机组
我们的老伙伴阿尔斯通,它不想拿白鹤滩项目吗?他想,咋能不想?想要与我过招,你投标吧,肯定有投标,肯定参加了,但我们哈电东电把他PK掉了,它没有资格了。因为在百万机组这个项目上,前期的准备阿尔斯通肯定没有我们充分,我们研发进步他不进步,淘汰是必然。
时下70万以上的机组,国际上基本没有了,绝大部分都在我们金沙江。干三峡的时候,就大古力、伊泰普几个电站,是70万的,当时还都是水冷系统。早期国内像龙滩、小湾电站机组我们制造的则是空冷。三峡70万的,我们也是空冷,然后溪洛渡、向家坝,我们也上空冷,前后有40多台哩。
由此我想说:引进新技术,创新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