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多令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
总有个记忆挥不散
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
总有着最深的思量
——《城里的月光》
1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电台招聘大规模主持人，蓝婷是一个梦想女孩，海选后在《生活空间》节目组试用，和我在一个办公室。
这天晚上，蓝婷下了节目，收拾好稿件，下班和大家告别：“陈台长，我先回去了，周一再来。”
陈副台长正在改稿子，头也不抬，说：“还来干什么呢？”
蓝婷一愣，不明所以。
陈台长扶着眼镜，望着蓝婷说：“不用来了。”
蓝婷立即意识到出了问题，断断续续问道：“我，我有什么问题吗？”
陈台长点点头说：“嗯，综合因素”。
蓝婷不再言语，走向办公桌坐下来，沉思片刻，站起来又坐下去，不知所措。
我看在眼里，悄悄走近蓝婷，拍拍她肩膀，小声说：“我们到阅览室去吧。”
蓝婷跟我进阅览室坐下，望向窗外，眼泪流了出来。
我递给她纸巾擦眼泪，一起沉默很久。蓝婷缓缓讲出了她的故事。
蓝婷是一个外地女孩，听说电台招聘主持人，在单位请了长假来应聘。从复试到上岗，一步步走来，克服重重困难，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任何征兆，来得这样突然，蓝婷受不了。梦想轰然倒塌，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非常渴望这份工作，和许多热爱广播的年轻人一样，为了梦想，愿意承担任何重任，但是她连机会都没有。
蓝婷苦笑着：“你说我是不是自不量力？”
我没有说自不量力，人在不清楚自己地位的时候，谁不愿意试试呢？
我说：“门槛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发展，就算进来了，你原来的单位也不能丢。电台的同事矛盾，工作失误，待遇不公，领导打压，都可能离开电台，况且现在领导还有偏见。”
蓝婷静静地听着。
我接着说：“我有个同学彭玮，才华出众，但是连第二关都没有过，播音间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就走了。电台工作也不见得就那么好，正式主持人都是天天走。你是知道胡昊的事？”
她点点头，说：“我怀疑是那天广告部闹事，我看到了，大台长不高兴，迁怒于我……”
我笑了，说：“这不是理由，台长说她承担责任，你又担心什么。其实一个台长，也不是这样小心眼。当初台里制定的上岗标准很低，招聘了这么多人，必然要走掉一些的。”
蓝婷说：“是陈台长让我不来的。”
我说：“陈台长让你不来了，说明你还有缺陷，你认为你能顶掉现在哪个节目的主持人？”我给她递上一杯水，接着说，“你这样走，当然觉得很委屈。这里工资不高，工作强度却非常大，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你的能力在电台可能有点欠缺，但是在企业里，比如广播站，或是宣传科，那是相当强的了。”
蓝婷眼神里燃起了希望。
我接着说：“失败算不上什么。这次没有上来，说明别人的某些方面比自己还强。每个人都用自己最好的状态迎接挑战。如果要做主持人，每个音都要最好的状态，没有充分准备上台是不可原谅的。
如果你是想来锻炼，那么你已经锻炼了。”
蓝婷喝了杯中的水，嗯嗯表示同意。
我问：“最近刚刚放映的泰坦尼克电影看了吗？”
蓝婷点点头。
我说：“长命百岁的露丝，最后缓缓推开泰坦尼克的舱门，杰克和全体船员微笑着迎接她的到来。露丝想要的是什么人生？那是她一生追求的东西，在杰克身上看到了。俗话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帅气的杰克有一门画画手艺，如果是我们中国人，他可能是在码头摆个小摊绘画，以后养家糊口，这就是我们中国人大概的一生。但是杰克选择了浪迹天涯。远走他乡实现自己的理想，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
“露丝最后离开人世，床边相册就是她的一生，从少女到中年到老年。泰坦尼克只是她人生的一个片段。虽然只有几天时间，却是她人生最宝贵的记忆。”我望着蓝婷，“你要追求的是什么？”
蓝婷沉思片刻说：“每个追求理想的人，都要付出代价，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
我又为蓝婷加杯水，说：“最新一期的《青年文摘》有首小诗，送给你”。在阅览室找到这期青年文摘，翻出这一页，《梦想是可再生的资源》，朗读给她听——
“当你认真地告别昨天后，
次日曙光射进窗帘，
梦想，就再生了。
一如春风拂地，
新绿必将出芽，
心如何会死呢。”
蓝婷安静的听着，温顺地舒展双眸。我似乎看到她初来的时候，坐在沙发等待面试的样子。
一弯新月挂在窗前，华灯初上，望着蓝婷消失的背影，我希望蓝婷从容地回归原来工作，把电台这段经历，当做美好的回忆。
2 深圳的梦想
三年后，我来到深圳电视台，站在深圳大地上，驰骋新的梦想。
在深圳，我有幸能够观看新年音乐会，观看世界级交响乐团的精彩演出。千禧年，英国皇家爱乐交响乐团首次到深圳演出，我从台里搞到一张嘉宾票。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音乐会。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外国人演奏，男士身着燕尾服，仪态端庄。女士身着圆领半高胸紧身衣，拖地长裙。全场观众都身穿标准西服，全场连咳嗽声音都压制着，每个人都是绅士，大家努力倾听每一个音符。
流畅的旋律从交响乐团中诞生出来，这么多乐器，一丝不乱，浑然一体。我是多么钦佩深入人类心灵的艺术大师，用灵魂演奏。现场每位演奏者动作整齐划一，这样庞大的乐团，没有一丝跑音，我努力分辨每一个乐器的发音，真想和交响乐团融为一体。
演出到最后一首，是著名的《拉德斯基进行曲》。光头老外指挥转身过来，面向观众，号召大家一起打拍子。
我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应声站起来。
指挥对我说：“lets go！”，然后把指挥棒伸过来。
我一愣，难道是让我来指挥？我伸手接过，原来那指挥棒就是一根银筷子。
指挥笑着：“try！”
天啊，我来指挥英国皇家交响乐团？我就那点小舞厅的演唱经验，连单簧管大提琴都没见过，我怎么指挥呢？
我试着用指挥棒对小提琴组点点，八个小提琴手眼含笑意，按部就班地拉他们的曲子，一点也不听我的指挥。我又对后排的管乐组点点，那边也是该吹他们的继续吹，也不听我指挥。
好吧，我转过身来，面向观众，打八字拍，全场跟我的节奏一起热烈鼓掌，把《拉德斯基进行曲》推向高潮。我从来没想过在深圳大剧院，hi动全场观众。
老外指挥和我热烈拥抱，不过瘾还要从另一边再拥抱一下，我也放开了，给了全体老外乐团一个飞吻。
在深圳的每一天，我都感到新鲜精彩，这就是我向往的人生。
3 天涯共此时
元旦后有个陌生电话CALL来，我下直播马上回了过去。原来是蓝婷。她离开的那天，我们谈了一个傍晚，劝她别灰心。
她说昨天晚上的新年音乐会她在现场，看到我在舞台出现的时候，激动地无以伦比。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就坐在我的后排，看着我上上下下好几次。她晚上要到电视台来，一定要请我吃顿饭。
天啊，我当时是什么傻样？
晚上蓝婷来到电视台，我们在内部餐厅吃饭。蓝婷现在是著名企业香港新鸿基媒体公关部总监，昨天的新年音乐会就是由他们赞助。她问了好大一圈才打听到我的CALL机。
蓝婷一直感谢我至今。她朗诵了《梦想是可再生的资源》，那首小诗我依稀还记得。当她娓娓道来，我觉得人性之美可真恒久，真诚和真心可让人受益终身。
蓝婷说当初我对她的鼓励，到现在还有莫大的帮助，她来深圳一直记得这个道理，她现在的成功就靠它。
她现在负责媒体投放，在我台投放广告，接下来要对我的节目进行投放。啊，当初奋斗过的人，又走到一起。
蓝婷说：“我一直想对你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疏星数天，清凉似水，树影婆娑，万籁俱静。我把蓝婷送往停车场，月光如同三年前照耀着她的背影。蓝婷驾驶宝马与我挥手告别。此时明月在天，清风在耳，一辉清鸿洒向人间。此刻千禧新年，多少人仰望明月，古往今来，时光流水，多少人事早已面目全非，但是皎洁的月光依然如旧。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请温暖她心房。
若有一天能重逢，
让幸福洒满整个夜晚。
——《城里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