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篇•逍遥游1.4
文欣小零
【原文】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飡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
【选注】
•蜩:蝉
•决起而飞:奋起而飞,尽力而飞,不遗余力而飞。
•抢榆枋:抢,撞,碰到。榆枋,两种小树名,榆树和檀树。王闓运说枋应当读作枌。
【随译】
蝉和小鸠讥笑大鹏鸟,我奋起而飞,碰到榆树和檀树,有时候飞不上去,落到地面就算了,何必要飞九万里到南海去呢?到郊野去,只带三餐粮食,当天回来,肚子还饱饱的;到百里之外去,就要准备一宿的粮食;到千里之外去,要准备三个月的粮食。这两只虫鸟又哪里知道呢。
【想说说】
蜩和小鸠就在那里讨论了,它们当然是带着讥笑的口吻来讨论的,它们首先讨论的是大鹏鸟的飞翔,它们觉得,它们也能奋力而飞,在这一点上,大鹏鸟就没有任何优势的,和它们一个样。其次,它们讨论的是九万里这个路程,它们觉得不可思议,干嘛要飞这么高这么远呢?像它们一样多么好呀,碰到榆树啊檀树啊,就停下来嘛,若是飞不上去,那就干脆,不飞了,落在地上得了。它们讥笑大鹏鸟,这只鸟,是傻鸟。
庄子发话了,你瞧瞧这两只虫鸟,就只知道按照自己的见解来评价大鹏鸟。只走到郊野,那么近的路,当然只要准备三餐粮食就行了,回来肚子还饱饱的呢;到百里以外,就要准备一宿的粮食了啊;到千里路远的地方去的,就要准备三个月的粮食了呀。这两只虫鸟知道什么呀。
好像,庄子跑偏了?两只虫鸟并没有在讨论粮食的问题啊?不是的,庄子只是站高了一层来看这两只虫鸟。这世界上的人啊,都只是按照自己胸襟和见识在评论别人的。
我深以为然。
譬如说吧,朱光潜是爱美学的,他毕生的追求都是研究美,文革的时候,那些人就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了,把他关在牛棚里,他每天还要在被窝里锻炼身体呢,感觉一点都没有受到打击。汪曾祺是爱生活的,文革期间,他愣是吃遍了他能接触到的所有的马铃薯,并且画成图谱,别人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就没有痛不欲生呢?这就是胸襟和见识的不同造就了人生态度的不同。
大鹏鸟的志向在九万里的高空,蝉和小鸠的志向在榆树和檀树这两棵小树上,你说,蝉和小鸠怎么理解得了大鹏鸟?这是不可能的嘛。
每个人的理解力真的是被自己的胸襟和见识局限的。
【再说说】
社会学这门科学对这个现象有描述,大致意思是,一个人看世界的角度受制于自己的经历和所处的环境,还受制于与人交往的经验。
还记得那个著名的《咏雪》吗?(参见《世说新语》)有人说,撒盐空中差可拟,谢道韫(才女)说,未若柳絮因风起。撇去文学上的修养不提,这人与人看世界,怎会相同呢?
同样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眼里,是不一样的解读。倘若知道了这个道理,我想,我们的生活中就会少很多的戾气。我们就会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建立和提升自己的同理心上。花在努力奋斗上。
当然,前提是,我们所处的环境有主流的价值观,给努力奋斗的人,一个上升的通道,很幸运,我们正处在这样的环境里。
【三说说】
这爱因斯坦有一句话倒是说得极好,在我眼中,与庄子有异曲同工之妙。爱因斯坦说,用产生问题的思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对的呀。我们小时候一遇到下雨天,就会愁眉苦脸呀,我们不能出去玩了呀,我们没有小伙伴了呀。可是大人会递给我们一把伞,帮我们穿上雨靴。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呀。
(私货)我年轻的时候,遇上一件很狗血的事情。一个很好很好的闺蜜,好到什么程度呢?我愿意与她一起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有一天,她约我喝咖啡。喝到一半,她眼神定定地看着我,说,“我爱上你老公了”,接下来,就直呼他他他。我所有的悲伤逆流成河,不是有人说嘛,这坏情绪,不是向外倾泄,就是向内倾泄。我自动选择了向内倾泄。我是一个多么高傲的人呀。时过境迁,回看过往,嘿嘿,我就是那两个虫鸟之一呀。
我干嘛悲伤呀,我干嘛高傲呀?我就得立马起身,给她一记耳光。推门而出。痛快!
我之所以会因为别人的过错而造成自己的心里困扰,是因为我年轻时候的志向,也只是求一份真爱而已。
不敢说如今的我是否有了更远大的志向,但是有一点肯定是值得我自我肯定的,把这个求字,去掉。换成一个赢字。
赢一份真爱。
【结语】
这经典好处,在我看来,就是一种超越时空的存在;一种超越阶级的存在,人人都可以从中照见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