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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坐在回墟沟小镇的公交车上,看着沿途海面的粼粼波光,在欢腾雀跃着好像庆祝着盛夏的到来时,一首熟悉的旋律随着微风伴着咸湿的海气闯入我的脑海。这时公交车刚好来到末站台边,我提着行李轻快地跳下车,那旋律便一下子将我淹没。
看着眼前熟悉的海边公园,听着曾经无比熟悉的歌曲,不远处的沙滩上一片安静,只在桦树荫下坐着个青年抱着一把吉他似乎正在调音,不时有轻盈的弦音跃出。
盛夏的阳光把我推往记忆更深处,直到耳边的旋律那熟悉的歌词再次占据脑海。
誰の背中を見て学べばいいのかな
僕にはもう分からない
先生のことも尊敬したいけど
だけど見损なう奴らばっかだから
十六岁的那个夏天,三个人一起走过的堤坝,一起停驻过的礁石,还有那最后分开的废弃铁轨道上,被青春的气息浸染着的三人,最终却离别分散,带着各自的不安和烦恼无奈地走向未知的明天,在未来的无数个夜晚似乎都能想起当时的阵痛和遗憾……
十六岁的错误,是青春的附属品,不敢轻易袒露的悸动心绪,带着懵懂的眼神对未来充满期待,却又紧裹懦弱的外衣,无知地自行揣度,只在夜深人静时弱弱地安慰自己。
十六岁那年,三人已是无所不言的好友,同龄人在一起,聊未来谈理想有时也会说起恋爱的话题。
虽然自己是女生,但却是三人中最大胆无畏的,也可能是自小野惯了。而青梅竹马的邻居男孩苏清风,却是像他的名字一般温柔腼腆,二人一个如烈日骄阳一个如晚间清风,在靠海的虚沟小镇留下了青春的印记。
直到读初中时遇到了另一个男孩言十,二人小队变成了三人行。从寒冬到酷暑、从初春到晚秋,三人的欢声笑语洒满了沿海大道、黄石渦山和那条蜿蜒的小路。
故事好像也没有怎样复杂,简单而纯粹,十年之后的今天偶尔想起也只是会觉得有点遗憾,为什么不说呢,明明曾是那样要好的朋友啊。
记得苏清风的妈妈好像是个日本人,所以他自小就会讲日语,但我每每听他说日语就很不耐烦,明明是中国人会说中国话,还要在我面前卖弄日语。
偶然一次听到他妈妈在用日语唱歌,忽然发觉,啊,她唱得真好听,虽然听不懂。后来突发兴趣想着自己也来学习日语试试,央求好久舅舅才给我买了一本标准日本语的自学书籍,只是三天之后那本书就不知道丢去哪里了,之后就再没有找过。
毫无心理负担的我,在听见苏清风也在用日语唱歌时却真心地夸了一句,唱得真好听。却把他吓得顿时缄了口,等我再问他怎么不唱了时,他却狐疑地确认我表情的真伪,让我好一通生气。
后来言十来到我们中间,成为我们最好的朋友。那个清晨,最初发现他在树下抱着吉他弹奏的是我,我上前问他在弹什么,他如墨般黑色的眸子充满戒备地盯着我。
那天的风很轻,吹着他的刘海,漾着他洁白的衬衫,只是我不知道,他在看着我也在看着站在我身后的苏清风,那眼神最终变成淡淡的清澈的海水,缓缓地流淌向着我所不曾知晓的地方。
苏清风在他身边坐下时,我看到他笑得很特别,那个笑我至今还记得,就是因为那个笑容,我那悸动的少女心突然像被什么剖开一般,有点疼还有些雀跃。
他们似乎聊着吉他聊着曲子聊着歌词,具体说了什么我倒是完全记不起来了,因为我发觉自己似乎变得脆弱了,在炎炎夏日的清晨里像被冰冻的荆棘束缚一般,忘了如何自如行走。
坐在离他们稍远的岩石上,阳光整个笼罩在我的身上,我用手在额前搭起凉棚,微眯起眼睛看着他们,实则是在看苏清风,我感觉脸颊通红,心跳加速,当时我并不懂得那是怎样的情絮。
伴随着懵懂的恋情,我依旧是三人中嗓门最大笑得最开心的。慢慢得,长开的少男少女的身边总是不时吸引一些嗅着香味的蝴蝶,蝴蝶萦萦绕着,或被拒绝或被驱赶。
面对他人的表白我可以毫不委婉地拒绝,却是越发觉自己的心的时候越是胆小懦弱。对那些蝴蝶我既嫉妒又不屑,嫉妒他们的大胆,勇敢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不屑于最终他们只是过客,无法实现心中所愿。
直到我十六岁那年的暑假,在我生日前夕,我和言十去接补习的苏清风,打算三人在海边公园的沙滩上搞个篝火晚会,庆祝我的生日的同时也庆祝三人即将开启在同一所高中的校园生活。
虽是临海,小镇的盛夏依然充满大陆气息,嘹亮的蝉鸣一刻不停地吐槽着夏日炎炎,闷热的空气中满是海的咸味,这时太阳已经西斜。
言十背着吉他像往常一样靠在紫叶李树下乘凉,我穿着白色连衣长裙,带着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走向苏清风的教室,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我已经清楚地看到背着我收拾东西的苏清风。
我抬起手刚要喊他,就看到一个女生站到他的面前,微笑着和他说着什么。那个女生我知道,是同年级的学霸,还是个美人,家境也很好,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心中升腾起无言的怒火。
那女生似乎察觉到了我在看她,她依旧笑着手却攀上了苏清风的肩,同时凑到了苏清风的眼前,她……她在吻苏清风,而苏清风并没有推开她……
我一下子慌了,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立刻躲开眼神,原地逡巡着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最后我还是逃离了,我迅速地走着,脑中一直循环着刚才的画面,女生的笑,他们的吻,苏清风的回应,他回应了是吗?回应了她?所以他们是……
为什么是这样呢?我知道他和言十一直在练习着一首歌,准备我生日的时候唱给我听的,那首《十六岁》,那是一首日语歌,他们背着我偷偷地联系,可还是被我发现了。
所以我可以确定,他,苏清风是喜欢我的,对,那么,自私的我想要真正大胆一回,把这一年多的单恋告诉他,因为经历过才知道,那是怎样磨人的苦楚。想到苏清风也和我一样经受着这样的折磨,心里就有喜又痛,所以我要表白,我猜他一定会吓一跳,对,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啊,可是……
我六神无主地径直走着,走走又跑了起来,然后眼泪就流出来了,为什么呢,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啊!
我沿着废弃的铁轨走着,风似乎变大了,还有点冷飕飕的,眼泪还在流着,一下子止不住了。我停下来哭得更大声了,站在身后的言十喘着粗气,他似乎循着跟了我半天了,我抬眼望着他,依然哭得很大声。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看着我哭。良久,我才慢慢止住泪水。
我们就在石子坡上坐着,安静地数着地上的蚂蚁。言十拿出一包烟问我要不要来一支,我吸了吸鼻子看向他,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他于是自顾点起烟来,我感到他心里也有什么忧愁。
他抽了几口将烟递给我,我犹豫着接了过来,下定决心一般用力吸了一口立马呛咳了起来,被烟熏得眼睛疼得又流出泪来。
吸得时候直接吸到底,然后缓缓吐出来,不要用鼻子呼吸,我照着他说得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呛得不行。我把烟还给他,想着之前他明明说过戒烟的,怎么还是这样。
就这样我看着他抽完了一根烟,他把烟蒂碾灭,缓缓开口,“你喜欢苏清风?”
我被吓了一跳,心虚地眨着眼睛,“就是有那么一点喜欢而已。”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即便是这样我的心也还在狂跳,我居然承认了,还是在言十面前,他会笑话我吗,笑我是胆小鬼?
“对不起。”他没头没尾的发言把我搞懵了,我不懂,为什么是他来道歉?我只是发出不置可否的音节。
“要不,我赔你一个吻怎么样?”他突然提到吻,难到是他也看到了吗?可是,这是为什么,凭什么,赔?我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说了好字,言十的唇就凑到了我的眼前,我惊地睁大双眼忘了呼吸,直到他把唇轻轻地印在我的上面,我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似乎极短的时间,又似乎过了很久,直到有人将言十从我身边扯走,我还愣在那里。下一秒我便看到了苏清风,他颤抖着呼吸紧紧攥住言十的衣领,问他为什么?
没等言十回应,苏清风的拳头就挥上了言十的脸颊。我从未见过如此的苏清风!
言十爬起来和苏清风扭打在了一起,嘴里说着你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我被那场面吓住了,他们从未有过哪怕一点冲突,这次因为我却大打出手,我甚至都不敢上前阻止。我哭着喊着要他们停手不要再打了,可他们依旧你一脚我一拳的。
大雨突然而至,瞬间三人就成了落汤鸡,我站在雨里颤抖着,他们终于停手了,彼此对望着,猜测对方心里的想法。
“我们回家吧。”此时我什么也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眼泪被雨水冲刷着,我就是想回家了。我头发凌乱,白色的连衣裙早已脏污不堪,幸好下了大雨呢,幸好。我的狼狈我的眼泪都可以堂而皇之了。
十六岁的过错,让别人看到了我的懦弱与害怕,让别人看到了我的自卑和不堪,还好有这七月的雨啊,浸润泥土安慰鸣蝉,排遣我的忧伤……
后来雨停了,可是我却再没有见过他们了。像是说好了一样,三人去往不同的方向,苏清风去了日本,言十搬了家,只有我还留在共同憧憬过的高中。
最初经常会想起那日的情景,究竟哪里出了错呢,不得而知,后来学习工作生活的繁忙挤走了青涩的念想。
十六岁的那场雨似乎掩藏着什么未曾昭示的秘密,只是那秘密终究因我而起却又与我无关。也是在多年之后,听妈妈谈起才得知,原来他们二人曾有过超越朋友的情谊!
原来是这样吗,好气啊,虽然早已放下了可是好气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说呢?
可惜了,没能正真听到他们合演的那首歌呢,是什么歌来着?怎么会忘,即便现在还会偶尔听来。
语り継がれる人の过ちを缲り返すために,
仆らは生まれてきたのかな,
汚れていくことが成长ですか,
些细なことで伤迹が増えてく頼りない心を,
平気な颜して欺いてる
……
我们是为了重复前人的过错而来到这世上的吗?变得污浊不堪是否就是成长了?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平添伤痕,使这无所依靠的心若无其事。
为了歌颂爱而大打出手,除了以牙还牙之外,爱与恨都没有增长,但至少我还想着去爱谁。告别争斗和泪水,我们还不足以变得伟大,所以还会犯很多错误,但是眼中还可以有光,笑就不勉强。
这个世界还是美的,因为有爱在流淌啊,所以大概我们还能变得更坚强,所以还会再哭很多次吧,只要眼里还有光,笑就不勉强!
爱在那个十六岁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