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挑月盏,时光荏苒。
这是林霁辞世后的第一个新年。
院内烟火依旧,束束璀璨在辽旷空中尽显寂寥。
苏晏清虚望着窗前,自顾自地忆起和林霁同过的最后一个除夕夜。
日月更迭,岁月无痕,可她总觉得宅院被时间晦明晦暗地笼罩着。
林霁此时已病入膏肓,灯光也没能照出几分好气色,满屋明亮无力地遮掩着风烛残年的事实。
说是团圆,沪上这时却无亲故,不过是一家三口。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看到女儿,林霁疲惫的神色里,难得添了几分笑意。
“吃饭吧。”
她闻言随即搀扶,却被爱人不动声色地推开。
林霁的步子很慢,但还算稳健,终于走到桌边,撑着椅子扶手缓缓坐下。
自己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见他坐定后松了一口气,也在旁坐好。
摆在林霁面前的是一碗粥和几个清淡的菜,宛若生生将他同热闹隔开。
偏偏这时家佣准备开酒,她强压着不满出声阻止,生怕晚了就会看见爱人不能共酌的落寞。
“就不喝酒了,把杯子撤下换茶吧。”
家里每到逢年过节必开酒助兴,林霁自然不想坏了规矩,递了一个眼神。见她郑重其事,只好微微点头同意。
以茶代酒,林霁照例举杯先敬自己。
对饮过后,他简单讲了两句祝福,内容已经记不清,隐隐的不安刻骨铭心。
饭才刚开始吃,林霁就有些乏了,也无甚胃口,面前的一碗粥没怎么动过,只是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勺柄。
自己见他这幅样子,也觉得这顿年夜饭索然无味,只得委屈了女儿,便陪着他上楼休息了。
“要不要去躺会?”
林霁摇了摇头,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慢睁开眼,撑着扶手欲起身。
她见状赶紧去扶,俯首询问他要做什么。
“把红包包了吧。”
自己听罢立刻将钱和红包都拿出来,摆在林霁面前的茶几上,看着爱人迷蒙的眼睛,又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我来吧。”
林霁苦笑了一下。
“大过年的,总要让我做点事情吧。”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静静地看着他包红包。
林霁包的第一个红包,压根就封不上口,她正琢磨着女儿收到时的喜悦神情,一抹红就递到眼前来了。
“新年快乐。”
林霁眉眼弯了几分,不用想,自然是在嘲笑自己的懵懂样。
“我都过了不惑之年啦。”
她心里高兴,娇嗔着挪揄到。
“多大在我面前也是孩子。”
林霁说着,便把红包塞到自己手里。
他心乱头沉,手上也没什么力气,动作不由慢了几分,刚包完敲门声便响起。
“爸爸妈妈,我准备放烟花啦,特邀你们去赏光呀。”
林霁一脸慈爱,在自己地搀扶下起身。
“那我就欣然应邀了。”
热闹喧嚣之中,自己一时之间有些怅然,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爱人,在火树银花下,用灰暗的眸子描摹着她的轮廓,像是一点一点被注入了欢欣,心里的阴云慢慢散开了。
她蓦然想起许多许多往日,许多许多过去,孩提时代的东风纸鸢,战火纷飞的万金家书,国泰民安的举案齐眉,那些一往情深,束束绚烂,后来云锦迷作成尘烟,洪流筑成璀璨,半生仿佛在这一眼消失殆尽。
对空思旧事,欲语却无言。
何处方寻生死契,与卿白发奇缘。
繁华尽逝翩跹。
纵然归末路。
三世共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