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我躺在沙发上读天上的流云,不,严格地说,是读对面凤凰山头的流云。
我读云的时候,云很拽,它不管我灼热的眼睛,不懂我痴迷一朵云的心。
云自顾自地游戏着天空。时而是一群温柔的羊,成群结队地排兵布阵;时而是铺天盖地的浪,层层叠叠地汹涌;时而是两头狭路相逢的雄狮,怒目圆睁,各不相让;时而又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斗士,垂首敛眉的女子,轻吟浅唱的细流……
我读云的时候,心情很平静,像读沙画师行云流水的画作,像读一首云淡风轻的散文诗。一片羽毛轻轻地、轻轻地落在心头,心柔柔地一颤,软乎乎的,像要被融化掉。
云不知道有人读它,透过一扇窗户,就像读一首诗一样读一朵云的自由、缱绻。云只管自顾自地游戏,凤凰山是它的母亲,安静地匍匐、慈祥地包容着云孩子的调皮、任性和恶作剧。云在闹,她在笑,笑得眉眼弯弯,染上一线金色的绚烂,绿色的裙子也被晕染。
我读云的时候,风默默为我翻页。风喜欢躲在云朵后面推波助澜,把一朵云变成无数朵,也把无数朵云变成一朵。云卷云舒,我心底的事也云聚云散。
我读云的时候,想在一朵云上种一朵花、一棵树、一株草。红的花、绿的树、绿的草、白的云,我的眼里就住进了缤纷的色彩。可是云不同意,云觉得它们禁锢了脚步,困住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自由,云从不愿意为谁停留,四海为家,行止由心。
没有人能了解一朵云的聚散离合,就像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内心纷纭,人的悲欢本是不相通的。
宇宙广袤,天空辽阔,云在其中自由舒卷。风来作伴,雨过留痕,不沾泥土,不系归期。当夕阳隐入大地,暮色漫过山头, 云朵兵分两路,各自奔赴下一场聚散离合。
我以心灵为线,目光作竿,始终没能钓住一朵为我驻足的云。云不懂我缱绻的心事,抑或是云根本不想,更不屑于解读一颗禁锢在一窗之内的心。
我以为,只有我隔着窗,遥遥读懂一朵云的自由与舒卷;我以为,云只顾游戏,看不见窗内一双凝望的眼神。举起手机,“咔嚓”一声,定格流云浮在山头的模样。光影留在屏幕里,心事留在玻璃窗后。
静静望着天光里柔软的云影。忽然觉得,云垂落淡淡的轮廓,轻轻覆上窗沿。它停驻片刻,遥遥望向独坐的我,接住我眼底所有安静思绪。
世界静默的一瞬间,我突然明白:当我读一朵云的时候,云也在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