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像细密的丝线一般飘下来,没有形成雨帘,雨雾罩在脸上身上,一会儿功夫,雨水就顺着鼻子往下滴。腾出一只手胡乱撸了一下鼻尖的雨水,简单甩掉,继续往前骑。
雨水像绒毛一样飞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轻柔地包裹住你,让你没有办法拒绝。今天是周六,全城的人在这个休息日像是都开车出动了,老城区的街道本就窄,单边两车道,在靠路的一侧常停满一排车,能开的路也就是一个车道。汽车排着队像是学校的孩子一般缓缓向前,这时骑着车从它们身边擦过,司机们都含着艳羡的目光看着我吧!
前面是新修的市桥大桥,引桥加宽加长了,一直跨了两个街道,坡度也就平缓了不少。骑车往上走,顶着细密的雨水,道边的花草在雨水下沉沉地低下了头,红彤彤的三角梅和报春花在雨雾中仍是那么明艳。看不清河两边的景色,这次的桥修得很高,高到以我的身高朝两边看,栏杆会把河面景色遮得严严实实,只看到白色的桥,为此我每次步行经过都要懊恼一下。
今天的河面,河边的花草树木,河边匆匆来去的车辆和人群,都被罩在了一场雨雾中。雨丝在水面起了烟,翻卷起一层烟气,在水面翻腾,倒是在空中加了一道雾海,翻滚间,一时看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岸。
来不及继续往下看,快骑到桥顶了,虽是引桥长而缓迎着雨骑上去,桥顶还是要费点力气才能骑上去。我抓紧车龙头,脚下加了些力气,屁股离开车座,人稍微站了起来,借助身体下压的力量帮助脚下加大力度。这样一来,确实轻松了一点。
突然,想起小时候放学,遇上暴雨正盛。小伢儿不怕雨不怕冷,爷爷奶奶硬塞进书包的雨衣是不愿意拿出来,就这么冲进雨里。石子路上,大雨冲刷下,路面的小石子滚来滚去负隅顽抗了一会儿,终是敌不住雨力,乖乖滚到了路边。就见白光光的路面顶着雨帘,把雨帘倒折回去,那雨水被激成了滚圆的雨珠,四下飞溅,如果这时恰是太阳雨,那这碎珠迸溅的场面就更美了。
有时,还没有骑到交叉路口,雨就突然停了,夕阳迫不及待地露出温柔的面孔。这时,整个的天地被雨水洗濯得干干净净,硕大的夕阳在前方,它的光芒透亮地照向地面。冲进阳光中的伢儿们,被这温柔的光晕加冕,背影嵌上了耀眼的光圈,像是一个个稚嫩的小英雄。
冲啊,冲啊,大家喊叫着骑过去,骑进去,就像冲进了一个梦。
年少时的心无挂碍,快乐恣肆,我远离了它们很多年,现在回味,才知意味悠长。
像我现在埋头迎雨,骑车上坡,没了那时的豪情壮志,没了那时鲁莽冲撞,卯着劲上坡,也还是一再提醒自己悠着点悠着点,实在不行就下来推着走。没了那时的不管不顾,因为我心里还惦记着家中锅里的菜是否凉了,两个娃儿有没有按照我出门前的吩咐及时吃午饭呐。
我是去中医院给母亲送午餐的,母亲这是第三次来住院,第一次是在一家出名的医院做了脊椎骨折后的骨水泥手术,出院时医生告知立马可以下地活动不需要卧床休息,故爱热闹的母亲出院后行动如常。半个月后,伤口再次复发,腰部疼痛无比,又到这家中医院来康复,医生很奇怪对方的医嘱,在这家医院骨水泥手术后起码卧床半个月乃至更多,何况母亲是已近七十的老人。而我惊讶的事,两家医院相隔不到五公里,竟然在医嘱与治疗方式上会有天壤之别。母亲在这家医院康复治疗半个月后,才回家。
第二次,也是母亲腰疼,怀疑是腰椎间盘突出,医生判断无需手术,保守康复治疗了半个月,出院。这次,母亲春节回海安就觉得腰疼,没当回事,等一个月左右后回来,腰疼加剧,逼着她来医院看。拍了片子,医生说是当年骨折手术的位置复发,需住院康复,有了前一次吃的亏,母亲乖乖入院接受治疗。两天后,医生说有腰椎纤维环撕裂,无需手术,静养保守治疗。
脊椎科病房在住院部七楼,每次来都是住满,这次走廊上几乎每个病房外都有一张加床,老人居多。年轻人可能相对图快,在其他医院尽快手术,毕竟他们术后恢复也快。
这里的治疗还是很有意思的,一层楼有一个配药房,每个病人有一个煮药的电饭煲。里面煲疏中药膏,盛出来治疗时,摊成一块足有A4纸大的药饼,热辣辣地敷在伤处。每天大概敷两次,然后是针灸治疗,熏蒸治疗,电次疗,艾灸各种器械轮番来。
这层楼的护士身材都苗条瘦削,没有丰腴的,六七钟治疗器械,一层楼的人治疗,不停地在走廊中走街串巷,维持苗条的身材不是难事。
整个一层楼,因为经常熏蒸和煲煮中药,云蒸霞蔚的,行走在其间,每天也不自觉地在中药的熏陶下,可能也可以调节人的饮食习惯吧。这样的话,她们的饮食也会更健康,自然就会少肥胖之人。
把从家里煲好的鸡汤,炒的茭白肉片、芹菜牛肉和米饭一样样拿出来,给母亲盛好。工作日要接送丫头,少有时间做饭来送给母亲吃,今天周六,细心做顿饭来陪母亲吃饭。
母亲告诉我,医生说下周二三就可以出院了。说完,她松了口气的样子。多住一周嘛,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在家你又忍不住走来走去的做事。母亲没吱声,在医院里住着肯定是无聊无趣的,一定想尽早回家。
吃完饭,母亲惦记着家里两个娃,叫我早点回去,不用操心她。现在医院确实方便得多,订餐冲凉打开水,都比较便利。把碗洗好收拾好,跟同病房的两个阿姨打了声招呼,我下楼走出来。
从医院出来,医院走廊里的人没有刚才进来那么多,这是一家中医院,因为骨科方面西医加中医结合的疗效比较好,所以在附近的几个城市,需要诊疗的人大都来到这里治疗,虽是三年前建了新的十多层的诊疗大楼,每天来的时候还是人潮汹涌。
来医院和去闹市,都是摩肩接踵,感觉倒完全不同。来医院的人虽然多,也多数行色匆匆,可喧哗声小了很多,好像医院的大门把外面的喧嚷隔绝了一般,人们安静地来去,也就使得有时我感觉,医院是个有神力的地方,即使再浮躁的人,人一到这里,心里也就沉静了下来。所以,哪怕工作再忙,中午和下午我都来这里陪母亲吃饭,聊聊家常。聊完天,母亲提醒下我再回去,心里倒生出了平时少有的踏实和安稳感。
母亲没住院前,家务都是她操持,母亲住院了,下班回家就是不停地东收西拾,就像个衔泥筑巢的雀儿一般歇不下来。可不管收拾得多干净,总觉得家里空荡荡的,少了什么一样,不踏实。
每天,来病房看看母亲,这心里空缺的一角就满满地补上了。
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分离焦虑,可能是的,我虽然快年至半百,母亲不在家,我对她的依赖和爱就显出来了。
正想着,不知不觉就骑到家了,家里两个娃已经吃完了饭,儿子把碗洗好了,留的菜放在锅里,保持一点热度。
其他的,各种杂想都先放下,我得冲个热水澡,换身干爽的衣服,毕竟,我已不似少年时,千万不能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