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鬼。
不知身份,不知来历,不知模样的失忆鬼。对此,我感到心累。
更让我感到心累的是,我被困在一间病房里整整五年。每当我想出去感受一下这个花花世界的时候,刚刚穿过墙壁,就莫名被一股力量狠狠拽了回来。完全颠覆了我脑海中那些鬼魂来去如风的形象。
我无聊地飘在空中一遍遍扫视着整个房间,虽说这是一间病房,但装饰布置却极为温馨雅致。湖绿色的窗帘静静垂落在窗前宛若少女优美的线条,旁边的几株兰花开得正盛,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出自名家之手的油画,房顶上悬着一盏水晶琉璃灯散发出微黄的光晕,使整个房间映照在一层朦胧之中。
只有病床前的仪器“嘀嘀”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双眼紧闭,黑睫如羽,一动不动地沉睡着,白皙的皮肤在灯光的折射下显出一种灰败的颜色,好似已然死去。只有氧气罩薄薄的雾气证明她还有些许微弱的气息。
我飘在上方,摸着下巴凝望着床上的人。满心惋惜。
哪能不可惜呢。
这个女人可是申城合众集团董事长唐义文的小女儿——唐韵。母亲早早去世,上头只有一个父亲和哥哥唐裴。从小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张扬骄横。大学毕业不顾家中反对嫁给了当时寒门高材生楚珩。可惜所嫁非人,听说婚后生活并不幸福,原来楚珩已经有了青梅竹马,是因为她的介入使他们成了一对苦命鸳鸯。高傲如唐韵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自己的丈夫心中有别的女人,一气之下选择割腕自杀,最终因为失血过多而成了植物人。
这些八卦我也是从照顾她的护工口中断断续续拼凑出来的。不过料想楚珩是真的没把她放在心上,不然怎么能五年来一次也没有来看过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既然你都不想活了,就把身体让给我吧!有什么遗愿我帮你完成。
想到这里,我翻转身体,放空自己的思绪,使自己整个身体慢慢下沉。
可刚刚挨上唐韵的身体,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弹了出来,幸亏我及时控制住,没撞上天花板。
挨不得,离不了。
要是前几年遇到这种情况我估计都能气得诈尸。如今失败的次数多了,我也会苦中作乐了,我将双脚挂在琉璃灯上,头朝下,看着发丝穿过唐韵的身体,玩的不亦乐乎。
我觉得前路一片漆黑,可能以后没事也就欣赏欣赏月光,然后等着某天彻底消失在这人世间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改变了我的鬼路。
那是一个月色微凉的夜晚,我正端坐在窗前看月亮。
房门轻轻被人打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我原以为是照看唐韵的护工便不当回事,继续欣赏我的月亮。可过了好一会,房间还是一片安静,似乎刚才的脚步声是我的幻觉。
我有点疑惑,回头望去,一怔。
坐在唐韵床边的是一个面容清隽的男子,乌黑的眉眼,鼻梁高挺,嘴角的弧度极为柔和。犹如一张极尽笔墨的山水画,原本是极为柔和清朗的容颜,或许是几缕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又或许是他的眼神,唐韵觉得他整个人好似被颓唐和落寞笼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