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老汉，你说！不说就是这样！你看见了没有？"那些人把鞭子在半空中甩得"啪啪啪"地响！
"说什么呀！我不知道说什么呀！"高守朴带着怯懦的语气。
"说你该说的！说你和大掌柜的事情！说你为大掌柜他们传递消息的事情！快说！不说就砍了你！"那些人凶神一般。
高守朴终于知道要说什么了！他终于知道把他弄到这儿来的大概意思了！
他战战栗栗，上牙磕着下牙，浑身筛得要散架了一般，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我……我……说……说……说……"。他把去年冬天的那个夜晚，李长根来他家里说话的情况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他虽然一个人活得没有意思，只有穷，苦，累，没有任何希望，但他还要苟且地活着，苟延残喘。他不是什么视死如归的英雄老汉，他只是一个只有一条命的黎民百姓。他不懂什么生命的意义、价值，他只知道要活着，吃一口儿饭，喝一口儿水，吸一口儿气，晒一天太阳，一天一天地过着、活着。
"这就没了？"那些人满脸疑惑。
"没了！"高守朴说。
"真的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就是这么一些儿！一句假的也没有啊！"
……
他们看着他浑身发抖，像打摆子一样，已经看透了他是一个老实人，绝对没有敢撒谎。——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儿，他也不敢撒谎！
"妈妈的！这个王大柱、王小柱……！"一个大个子咬牙切齿地说。
……
半后晌，临到太阳落山的时间，那些人放了他！他的侄子高顺安还吊在那里——虽然他们再没有打他，但他早已经脸如死灰，气息奄奄。
高守朴如遇天恩大赦。他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走出院子，再穿过阳湾的那一片枣林。他不敢走得太快，也不能走得太慢，他担心他们突然反悔，又把他叫住，也许一念之间，就要砍了他的头、要了他的命。等到过了那个山峁，再看不见那三孔窑洞了，他立即脱下那两只趿拉着的破鞋，提在手里，拼了力气，放开双腿，没命地跑了起来！——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他不下山，下山就是周岔渠，过了河就是李树湾。再走一道沟，翻一架山，就是贺石坡。路他是清楚的，但他今天不能走回家的路。回家了，万一他们再找上门来，那一定只有死路一条了。想到这里，他就沿着山梁往前跑，前面有东沟、河岔沟，还有汪家洼、松家沟。那一带的人他很熟悉，他常年在那一带做活儿，人都认得，哪怕讨吃要饭睡烂窑，他也要在那儿躲一段时间！等过一段时间，一满平安无事了，他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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