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沽源县博物馆参观时便得知，九连城遗址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距离牛奶湖仅二十余公里。游览完牛奶湖后，我们便绕道寻访这座古城。此前探访小宏城遗址时，曾被铁丝网阻隔无法靠近，所以我对此行并未抱有过高期待，可抵达现场后，依旧难免心生失落。
整片遗址被金属防护网严严实实地圈护起来，透过网眼远眺，城池规模宏大，旷野之内荒草丛生，仅能看见几处隆起的土丘，再无其他可观景致。我不由得幻想，倘若能化身无人机，便可凌空俯瞰九连城完整轮廓，还能低空盘旋，细细察看城垣遗存的细节。回想此前在小宏城遗址尚且遇见啃草的羊群，可这里却是一片寂静，放眼望去不见一个活物。
我心有不甘，便独自沿着围挡外侧的土路向前步行大约三百米，依旧一无所获，只得悻悻折返。行不多远，道路另一侧一株野生枸杞映入眼帘。其高不足两米，枝间缀满细碎紫花，还垂挂着几颗橙黄色果实。我随手摘下两枚放入口中，清甜汁水瞬间浸润唇齿，仿佛是山野给予我奔波寻访的慰藉，于是又挑选三颗相对饱满的枸杞带给爱人。“总算没有白跑一趟！”她笑着说道。的确没有白去，虽然近距离观赏古迹的愿望落空，但回到民宿后，我立刻查阅史料，补齐了关于这座古城的历史认知。
古城之名源于其独特形制，自任意方位眺望，皆能看见九座墩台错落排布。这里曾一度是塞外举足轻重的城镇，其始建于金代，初名昌州，为金朝镇守北疆的核心据点，位列塞外三重镇之一。城池毗邻盐湖，盛产硝盐，金廷专门在此设立西京盐司，管控盐业交易、经略边境商贸，既是军事戍守要塞，亦是边疆商贸枢纽。元灭金之后，城池继续沿用，并更名为宝昌州，地处元大都与上都之间的巡幸要道，往来车马络绎不绝、四方商旅云集，逐步发展为集军政、商贸、农牧于一体的塞外名城。
奈何世事沧桑变幻，元朝末年，农民起义军挥师出塞，繁华的宝昌州在战火之中惨遭焚毁。城池自此废弃，百姓四散流离，昔日车马喧嚣的边塞都会，慢慢被荒草掩埋，沉寂于坝上草原深处。后世牧民在此放羊、农民垦荒耕作，地表之上的建筑尽数消逝，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夯土遗迹。考古发掘陆续出土大量文物，诸如宋代窑口瓷片、历代古钱币、灰陶残片等，在沽源县博物馆，我们就见到了来源于此的精美葫芦形坠饰。
2006年，九连城遗址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文物部门实施了严格的隔离措施，禁止区域内耕种、放牧，最大限度减少人为破坏，可自然的侵蚀却难以避免。长年风沙吹蚀、雨雪冲刷，质地松软的夯土城墙持续风化消解。根据勘测数据显示，遗址城墙至今仍以每年数毫米的速度缓慢沉降、消弭。
我心中由此生出许多感慨，既庆幸亲眼见证了九连城遗址当下的模样，目之所及皆是古迹此时此刻最新鲜的状态，也为自己总能保有寻访古迹的热忱深感欣慰。我就如同一辆驶向远方的越野车，希冀在旷野之中邂逅别样风光，千里奔赴，不辞辛劳。而风尘仆仆中，一颗野果就能抚慰旅途奔波，始终怀揣热忱不断向前，期待下一处未知风景，惊喜便永远在路上。
2026.7.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