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在晨光中飞舞，像一场微型雪。我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黑板擦得发亮，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下周三就是业务考核了，教案本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记录着这半个月来的辗转反侧。
办公桌上堆着三沓作业本，批改到一半的红笔还搁在《新课标解读》上。我总想着趁午休时间把最后几章读完，可每次刚翻开书，不是被叫去开会，就是有学生来问问题。上周精心设计的教学反思，此刻看来处处都是破绽，那些自以为新颖的教学方法，在考核标准面前突然显得幼稚可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隔壁班的李老师，她抱着厚厚一摞资料匆匆走过。听说她为这次考核准备了二十个教学案例，每个都配有详细的学情分析。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电脑屏幕还开着，停留在区教研网页面，那个"优秀教学案例征集"的通知已经挂了半个月，我始终没敢点开。
下午教研组开会时，组长特意强调了这次考核的严肃性。我盯着会议记录本，发现自己画的都是毫无意义的螺旋线。散会后，年轻的小张老师追着组长请教评分细则，而我站在走廊拐角，突然想起明天早读课要听写的生字还没准备。
放学后的办公室格外安静。我翻出上学期获奖的公开课视频，看着屏幕上神采飞扬的自己，竟觉得陌生。那时候怎么会想到那么多精妙的课堂设计？现在连最基本的教学环节都开始自我怀疑。手机相册里存着几十张板书照片，却没有一张能让我满意到敢在考核时用。
备课本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我试图回忆教育心理学里的专业术语，却发现满脑子都是明天要交的报表和下周的家长会安排。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几片花瓣飘落在窗台上，而我正对着电脑屏幕，第一百次修改着那份永远不够完美的教学设计。
夜色渐深，保安来催着锁门。收拾东西时，那本《核心素养导向的课堂教学》从包里滑出来，书签还停在第一章。我蹲在地上，突然想起明天第一节课要小测，试卷还没打印。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这些年始终追不上的专业成长速度。
回到家，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儿子今天的听写本摊开在茶几上，我盯着上面鲜红的"100分"，突然很想知道：在学生的成长里，到底有多少是考核能丈量的？而在那些考核表上看不见的地方，我又真正教会了他们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