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华盛顿纪念碑内,存有唯一一块中文纪念碑石。石碑内容节选自晚清徐继畬《瀛寰志略》对华盛顿的评述,一八五三年由传教士赠予美方,落款为大清宁波府。碑文盛赞华盛顿文武兼备,战后拒居帝位、首创选举之制,治国理想契合上古天下为公。
徐继畬为山西五台晚清学者、重臣,道光年间整理其父徐润第《敦艮斋遗书》。该书融合心学、气学与易学,批判程朱理学,倡心性自由,为徐继畬吸纳西学、开启近代思想启蒙筑牢本土思想根基,也让心学间接参与了中国近代社会转型。
笔者认为,徐润第的心学思想可视为清中期对明代心学的综合与重构。其取王阳明“心即理”“致良知”,又有陈白沙主静、重自得的内容,湛甘泉“理气合一”、以心学融合易学与气学的特点,形成独特的艮背心学。
心为本体,心即理
“天命之性,蕴于心而不遁于外,万物之理,皆本心所具足。”(《敦艮斋遗书》卷一《易解上》)
“心为一身之主,五官百体听命焉。大体在心,小体在躯,徇躯则忘心,主客倒置矣。”(《敦艮斋遗书》卷二《身心解》)
“朱子言性即理,离心以言理;圣人之旨,乃心即理也,理不外一心。”(《敦艮斋遗书》卷十四《学辨》)
良知为本,重本心自得之学
“良知者,心之元始本体,不假思索而辨是非,不学不虑,天然具足。”(《敦艮斋遗书》卷十六《答友人论学书》)
“为学不傍门户,不袭陈言,必反观本心,求其自得,方为真学。”(《敦艮斋遗书》卷十七《语录》)
“本心坦荡,不受俗礼拘缚,本心自在,方见天地本量。”(《敦艮斋遗书》卷十六《答毛狷斋书》)
以“艮”立宗,主静慎独、涵养未发
“艮为止,止妄心之纷扰,存本心之清明,此艮背存心之学也。”(《敦艮斋遗书》卷一《艮卦解》)
“慎独者,慎于一念未发之先,研几察隐,善恶萌动之初,必先自持。”(《敦艮斋遗书》卷十一《中庸解》)
“主静非枯寂无为,静养本心端倪,事来顺应,心常澄然不动。”(《敦艮斋遗书》卷六《存养篇》)
“中庸不睹不闻之旨,皆艮止内敛之功,收心返性之要也。”(《敦艮斋遗书》卷一《易旨总论》)
理气合一,心性相融不二
“心为气之灵明,气为心之运用,理气本非二物,心性不容分判。”(《敦艮斋遗书》卷十四《心性辨》)
“性寓于心,离心无性,离心无理;养心即所以显性,存心即所以穷理。”(《敦艮斋遗书》卷二《心性释义》)
“离气言理,则理为空寂;离静言敬,则心多拘滞,皆非养心正道。”(《敦艮斋遗书》卷六《存养篇》)
批判朱学灭欲说,主张顺欲导心
“后儒强分天理人欲而务灭之,束缚本心,拘遏性情,非孔孟之本旨也。”(《敦艮斋遗书》卷十四《学辨》)
“人心本善,形气亦非恶;所欲皆本于心,可导不可尽绝。”(《敦艮斋遗书》卷十四《性情解》)
“以人心为私欲,强为摒斥,古圣心传,自此湮没矣。”(《敦艮斋遗书》卷十四《辨宋儒心性之说》)
援《易》入心,天人一心贯通
“乾坤动静,坎艮止行,皆吾心身心之写照,天人同此一心之理。”(《敦艮斋遗书》卷一《易心总论》)
“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本心,心体流行,其道自明。”(《敦艮斋遗书》卷一《艮卦彖辞解》)
“心有闭塞则道不通,止妄而后能行正,心体澄明,而后通达万变。”(《敦艮斋遗书》卷十一《读易偶记》)
挺立独立本心,崇尚人格自主
“本心自有主宰,外物不能夺,境遇不能移,独立不惧,本心为之也。”(《敦艮斋遗书》卷十七《语录》)
“学问贵在心悟,不贵口耳之学;贵本心自有,不贵依附他人议论。”(《敦艮斋遗书》卷十七《语录》)
《敦艮斋遗书》融心学、气学与易学于一体,在乾嘉理学僵化、学界偏重考据外求的背景下,构建出独具清代特质的心性体系,推动了心学的复苏与转型。
本体层面,徐润第秉持“心即理”的核心观点,驳斥朱子离心求理、向外格物的治学路径,主张天命义理本自具足于心,确立了本心的绝对主体地位,接续阳明心学内核。修养层面,其依托《周易》艮义创设艮背之学,以主静慎独、涵养未发为修身核心,主张止息妄念、澄明本心,实现动静合一的身心境界。
理气心性方面,他打破宋儒理气二分的弊端,倡导理气、心性合一,提出心为气之灵明、养心即可穷理的主张。同时批判程朱“存理灭欲”的教条,认为人心本善、情欲可疏导而不可禁绝,突破了传统礼教的思想禁锢。
此外,该书以易道贯通天人,倡导本心自得、人格独立,摒弃门户陈说。其融通、批判且务实的心性思想,革新清中期学术风气,启发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