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互怼查案与细碎温柔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切出一道一道整齐的光影。
空气里依旧是周予安惯用的雪松冷香,只是今天,多了一缕淡淡的咖啡香,悄悄打破了这间屋子维持多年的刻板宁静。
姜渺踩着点进门,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径直走到他桌前,把热拿铁“嗒”一声放在桌角。
“给你的,谢昨天帮我搬箱子、涂药膏。”她吸了一口自己的冰美式,挑眉,“别跟我说你只喝速溶,我看过你抽屉,难喝得像白开水。”
周予安看着那杯拉着简单花纹的拿铁,指尖悬在杯壁上方顿了半秒。
他向来只喝无糖无奶黑咖啡,规律、干净、没有意外。可对上姜渺那副“你敢拒绝就怼哭你”的表情,他还是轻轻拿起,抿了一小口。
温热、微甜、不苦。
意外地,不难喝。
“谢谢。”他难得主动道谢。
姜渺瞬间睁大眼睛,凑近半寸:“哟,周大医生还会说谢谢?我还以为你词典里只有‘请出去’‘守规矩’‘保持距离’呢。”
周予安耳尖极淡地红了一瞬,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重新板起脸:“说正事,今天梳理苏婉的排查方向,别胡闹。”
“知道啦知道啦,不逗冰山了。”
她抱着平板坐回沙发,点开一长串名单,指尖飞快滑动。
“我昨晚筛了全市叫苏婉的,年龄对得上的剩十七个,一个个排除,总能揪出来。”
周予安把陈奶奶的笔记本摊开,纸页泛黄,字迹微弱。
“老人愧疚的事,至少隔了三四十年。苏婉现在应该四十岁上下,幼年大概率受过不明身份的人长期帮扶,身世模糊。”
“哇,专业。”姜渺真心实意赞叹,眼睛亮得很,“比我瞎碰强多了。”
她夸得直白又坦荡,没有半点客套。
周予安垂着眼,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提了一点点,快得像错觉。
“分工。你筛人,我做侧写标注重点,效率高。”
“成交!”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指尖敲屏幕、纸张翻动的轻响。阳光慢慢移动,气氛平和得不像话。
但姜渺这种人,安静不过三分钟。
她看着看着,忽然往沙发里一瘫,整个人陷进去,长发散落,伸了个极其舒展的懒腰。
周予安余光一瞥,眉头轻轻皱起:“坐好,沙发会变形,对腰椎不好。”
姜渺瞥他一眼,故意又往里缩了缩,笑得狡黠:“周医生,你活得这么紧绷,不累吗?”
周予安:“……”
他第一次被人说得无言以对。
他这辈子都这样,规整、克制、有条理,从不觉得累。可看着姜渺自在散漫的样子,他忽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好像确实少了点“人味儿”。
他没再纠正,只是重新拿起笔,却控制不住地,每隔几秒就往她那边瞟一眼。
看她皱眉。
看她咬吸管。
看她对着平板小声吐槽渣男。
鲜活、热闹、烫人。
像一小簇火,落在他终年冰凉的世界里。
没过多久,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非常清晰的——
“咕——噜——”
姜渺脸瞬间爆红,猛地捂住肚子,干咳一声:“昨晚熬夜查信息,没吃饭……”
周予安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分。
他起身,打开储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全麦饼干、原味坚果、无糖蛋白棒,全是无气味、无碎屑、不会污染环境的东西。
他拿出一盒未拆封的坚果递过去:“先垫一下,我订午餐。”
姜渺扫了一眼,表情写满“你在逗我”:“周医生,你管这叫吃的?这叫饲料。”
周予安手一顿:“坚果健康。”
“健康不等于好吃啊。”姜渺凑到柜子前探头,“你有没有巧克力、薯片、辣条?”
周予安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本能的抗拒:“气味大,有碎屑,会破坏咨询室环境。”
他有轻微环境洁癖,这是坚守多年的铁律。
姜渺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周予安,你这样人生很亏的。”
她干脆掏出手机,自顾自下单:“我点麻辣香锅,多辣多醋,冰可乐。你嫌有味儿,我就关在隔间吃,绝不污染你的无菌室。”
周予安看着她兴致勃勃的侧脸,想说的“不行”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只变成两个字:
“……随你。”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为她破例。
外卖送到时,香辣味一点点飘出来,混着雪松气息,意外地不冲鼻,反而让冷清的咨询室,忽然有了家的味道。
周予安吃着他的鸡胸肉沙拉,目光时不时飘向隔间的门。
里面安安静静,只有轻微的塑料袋声响。
他以为她会弄得一团乱。
结果她吃完出来时,手里拎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卖垃圾,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油渍都没有。
“搞定。”她拍拍手,“没弄脏吧?”
周予安看着她,眸色轻轻一动。
原来她不是不守规矩,只是不喜欢被死板的规矩捆着。
该细心的时候,她比谁都周到。
“继续。”他把整理好的侧写要点推过去,字迹工整,优先级标得清清楚楚。
姜渺接过纸条,心里悄悄一暖,抬头特别认真地点头:“好,听你的。”
下午的时光变得格外顺畅。
她遇到拿不准的,就抱着平板凑到他桌边,弯腰指着屏幕问:“这个算吗?”“这条信息你怎么看?”
他从不嫌烦,一点点给她分析,语气耐心得反常。
她也跟他讲圈子里的奇葩事,说某个男生分手要追回三支口红,说某个女生哭着要复合转头就被打脸。
周予安平时不苟言笑,这会儿竟偶尔会低低地笑一声,声音很轻,却格外好听。
夕阳慢慢斜下来,落在两人肩头。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偏偏合拍得不可思议。
直到傍晚,姜渺忽然“啪”地拍了一下平板,猛地抬头:
“找到了!就是她!”
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苏婉,四十二岁,老城区长大,幼年长期受匿名人士资助,身世不清楚,完全对得上!”
她一激动,第一次没叫他“周医生”,脱口而出:
“周予安,我们找到了!”
那一声直呼其名,自然、亲近、毫无隔阂。
周予安心口轻轻一颤,抬眸看向她,眼底也染上一点浅淡的笑意:
“嗯,找到了。”
“明天一早去老城区,”他稳住声音,语气依旧沉稳,却柔和很多,“别吓到她,先侧面了解。”
“放心,专业!”姜渺连连点头,收拾好平板,看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忙活一天,终于有结果了!周医生,合作愉快!”
她笑着伸出手。
周予安看着那只手,沉默一瞬,轻轻握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
指尖相触,她的手暖,他的手凉,一瞬间的触碰,却像有细小的电流轻轻窜过。
两人同时顿了顿,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又同时移开。
没有挑逗,没有挑衅,只有并肩作战后的默契,和一点不敢声张的心跳。
姜渺先抽回手,耳尖微微发烫,拎起包:“那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来找你。”
“路上小心。”
周予安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才缓缓收回目光。
桌上的拿铁空杯还在,那盒没拆封的坚果还在,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麻辣香锅淡淡的香味,和她身上的玫瑰气息。
他坐在空荡荡的咨询室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握过她的地方。
嘴角,不自觉地、很轻很轻地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