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113】同题异述 ‖ 晨雾

【图文无涉】


本期的写作主题,还是“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老林每天出现在江边的时候,雾气正好漫到第二级石阶。

他手里总拎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钓竿,却从不挂饵。他把竿子支在石缝里,自己也从不坐下,就那么站着、站着……

今天的风是往东边吹的。雾被撕扯着,在江面上拉出一条条透明的丝。老林的目光追着其中一根丝,看它如何从对岸的一棵乌桕树梢出发,横渡这片灰蒙蒙的水域,最后缠在自己脚边的荒草上。

他看的不是雾,是雾散开后留下的东西。

江水很缓,几乎看不出在流动。偶尔有鱼跳出水面,“泼剌”一声,打破这片死寂,但激起的涟漪传到岸边时,已经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皱褶。老林会数这些皱褶。一道,两道,三道……一直数到第七十七道,那水纹才会彻底平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口袋里揣着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是昨天捡的。石身上有一道天然的凹痕,像极了远山的轮廓。他时不时把它掏出来,在手里掂一掂,感受那冰凉的湿气如何顺着掌纹往骨头里钻。然后,他会做一个奇怪的动作——把石头举到眼前,透过那道凹痕去看对岸。

对岸什么都没有。只有雾,只有隐约的轮廓,只有偶尔惊起的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把更多的雾搅乱。

他看得专注,仿佛那道凹痕就是一个取景框,框住的是一幅正在慢慢显影的古画。他等着那画里的东西变得清晰——等那棵乌桕树的枝桠如何分叉,等那座废弃码头的木桩如何倾斜,等那户早起人家屋顶的炊烟如何在雾气中扭动、升腾,最后被风吹散。

太阳升高了些,雾气开始变薄。不再是浓稠的牛奶状,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蝉翼。光线穿透这层蝉翼,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路。老林的目光就顺着这道光路,一直延伸到江心。

那里,有一根枯木桩,半截身子露在水外,上面停着一只不知名的灰色水鸟。鸟不动,桩不动,连倒影都纹丝不动。老林看了它很久,直到那鸟的羽毛在阳光下显出一层极淡的银边,直到那光路上的金色开始发白,变得刺眼。

他收起鹅卵石,放回口袋。没有再看那根空荡荡的鱼竿,也没有再看那片已经开始蒸腾起水汽的江面。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身后,那根竹竿还支在原地。江面上,第七十八道波纹刚刚泛起,又迅速被雾气吞没……


【“我”的评述】全文未提“等待”,但“数波纹”、“透过石孔观望”皆是等待;未提“烟雨”,但“晨雾”、“水汽”、“湿滑苔藓”即是烟雨的清晨版;未提“天青色”,但那“淡金色的光路”、“水鸟羽毛的银边”,在灰雾背景下呈现的冷色调光泽,便是天青色的变奏;未提“你”,但那“对岸的轮廓”、“废弃的码头”、“光路尽头的枯木”,就是那个被等待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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