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第一次得知神跟我一样住在这座城市的时候，我是不敢相信的，我总以为这是某种骗局，但是那个女生用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盯着我，我发誓，我说得都是真的，神跟我们住在一起，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
我是不信神的，可是那女生信，在她的电脑主页挂着一幅神的照片，如电视里面的霸道总裁一样，神也有一副俊俏的面庞，一米八气场的大长腿，我觉得这可能跟韩流有关，韩国人就是这种审美。
我私以为这不是什么神，这就是一个二次元的偶像。这个女生叫王梦娇，最近我在追求她，为了她，我违背自己的初心，信仰了她所谓的“神”。当我终于经历一系列复杂操作成为神的第100,000,086名信徒的时候，她答应跟我交往了。
梦娇的日常就是查看神的动态，但是神几乎一如既往地稳重，他似乎极少更新动态，想来也是，日理万机的神怎么有可能上网摸鱼。我的女友似乎对神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上心，在她的认知里，男友是可有可无的，但是神——不能没有神。每次出去吃饭，她都要拍一张照，上传到神的网站上，备注：尊神先吃。之后，我们才能正式动筷，这番操作行云流水，我觉得跟基督教做餐前祷告一样，只不过现在的神藏身于互联网，成为了二次元的精神偶像。
我很少登录这个六二网站，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场资本的骗局，专门收割善男信女的信仰。不过据梦娇所说，她不是这样理解的，“我知道你对神有些不敬，其实也难为你，毕竟......你还没有见到过神启，可是——神就是存在的，这一点你不要试图否认，神就像我们所有的普通人一样生活在这座城市里，他身先士卒地品尝人间疾苦，跟我们分享生活经验，他比安拉还要高尚。”她这样说着把头埋到我的臂弯里，像小猫一样弓着身子。我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遍遍叮嘱她不要乱花钱。
“神，从来没有让我们花过钱，神是伟大的。”她眨着大眼睛，“陈燃，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神是免费的。这是梦娇一再强调的，在她孜孜不倦的攻势下，我竟也慢慢放下偏见，一周去浏览几次神的主页，我发现神似乎是一位重度宅男，他的主页有很多二次元的图案，我还能在各类帖子里面看到一些福利姬的照片和一些社交广告，这里，没有任何宗教应该有的严肃性，反而显得轻浮、油腻，但确实勾起欲望，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浏览网页上的留言、帖子、博客的时候我总觉得神正在暗中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后来我竟然在这里养成了一些恶习，当我的欲望不被满足之后——梦娇似乎对性爱不是很感兴趣，我就会在神的主页寻求安慰，看看一些图片，对着低清照片进行活塞运动，释放压在心底的被压抑的感觉。每次完事之后，我似乎都能感受到神满意的目光，他真的懂我，神知道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跟梦娇交往的时候，我才二十一岁，那时候的我有很多奢望，我想爱，想吃，想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在逼仄的出租房，我和梦娇做爱，吃麻辣烫，我们都不太喜欢工作，只是迫于生计才不得不出门，梦娇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而我在一家小型电器公司做销售，我们的生活一周里面有一大半都是错开的，夜班和白班把我们两个人在同一维度的世界分割成两半，我们好像生活在一起，但是绝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孤独的，两个没有奔头的年轻人依偎在一起也无法弥合生活上的空虚和心灵上的沉闷，最终是神拯救了我们。
“愿我们每天都能吃饱饭。阿门。”我对着猪排饭说。
我以为日子将一如既往地过下去，在这座城市里，我们终究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想要的生活，梦娇一直说自己来自山区，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不得已才来到大城市打工，她跟我坦言，跟我交往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找一张饭票，可以让她吃饱饭，有一个居住的地方。梦娇是一位好女孩，我很爱她，想和她结婚，她从来不消费，每天的娱乐就是跟神互动，每天都要跟神通邮件，跟我相比，神才是她真正的精神寄托，她把绝大部分工资都上交给父母，要供弟弟读书，如果说我是她物质上的依靠，那么神便占据着她的精神。有好几次，梦娇都满脸羞愧地跟我说，她觉得自己似乎出轨了，她爱上了神，在梦里，他们交织在一起，她有了感觉。
这让我更加心疼她，我觉得她是如此的缺爱，在一个不被理解的环境里，压迫的父母，窒息的工作时长，没有社交，没有自己的生活，因为连时间对我们而言都是那样奢侈。有钱人可以甩甩手让仆人们去解决所有事情，而自己只要坐在高档会所里吃吃茶、聊聊天就可以了。
我向梦娇提出结婚的请求，她告诉我，彩礼88万一分都不能少，这是妈妈规定的，“管她呢！”我说，“现在又不用户口本了！”
“可是——我很传统，陈燃，对不起。”
我发誓要好好赚钱，直到我拥有可以娶她的资格。我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为此我牺牲了很多，至少跟神的交流减少了，不再留念那些神主页出现的福利姬的照片，也不再刷一些毫无科学依据的帖子，为此我还专门在我们的房间里贴了一张科比的海报，用科比凌晨四点洛杉矶的精神激励自己。
我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感动里面，每天起早贪黑，这也让我最终失去了梦娇，这个话说起来就很长了，依旧是跟神有关，梦娇在一个早上跟我说她要出门，我没有太理解，只是让她早点回来，再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梦娇了。
当我去报案的时候，工作人员对此毫不在意，“这么说吧，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失踪，这是大城市的潮汐功能，每天有无数人在这里退场，又有无数人在这里粉墨登场，失踪算什么事。”
当然，最终他们还是出去找了一下，但是没有任何结果，直到有一天，一位工作人员联系我，他说梦娇失踪前去过一处居民区，那里非常偏僻，但是他们也去排查过，毫无收获。就这样梦娇的失踪成为了一桩悬案，悬案就是悬着悬着便没有下文了。
梦娇走后，我的生活重归于寂。往前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起来。我在出租屋里睡了三天，隐隐觉得这似乎并不简单，只是当时我没有想到神，这一切跟神有关，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神只是一串互联网上的代码，神并不真实存在。
直到三天后，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神出现了，他跟主页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只不过白皙的脸上多了一些威仪，我刚想问他来干什么，神就轰然倒塌了，随之而来的是充满鲜血的河流奔腾而来将我重重地掀翻在地。
我从梦中惊愕地醒来，神死了？我有些不知所措，本就恼怒的心现在更加愤怒了，我怒气冲冲地登录电脑，准备去神的主页大骂一顿，登录QQ的时候看到信号提示音响起来，随即我发现邮箱里面多了几封新的邮件，那一次实在是鬼使神差，我以前从来不会去关注邮箱，那里充斥着各种垃圾信息，但那时，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后背操纵着我，把我的鼠标往邮箱的符号移动，我点开来发现除了几封关于POS机返利的邮件，有一封新邮件，就在刚刚传递到了我的邮箱，我看了来源，正是神！
神以神的名义给我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这让我感觉像是遭遇了一场恶作剧。我点开来，里面写着：陈燃，请到我的住处来一下吧，帮我料理一件事情！邮件的后面还附着一个地址，我看着地址觉得眼熟，赫然想起来，这是梦娇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的地址！
这么巧？我内心激动起来，难道这一切跟神有关，我想起梦娇说神就居住在这座城市，那么神是住在那里吗？
这段日子里，我一直把梦娇的失踪归结于自己不够对她关心，导致她出现了意外，现在这封邮件让我有理由相信，神其实背后是人——我是不信神的，因为从来没有听说过神会发邮件的，背后一定是一位宅男，他通过互联网技术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专门诱骗心智不成熟的小姑娘，想到这里我竟后背发凉，难道说这是一位类似开膛手杰克这样的人物吗，在这座城市里，似乎出现任何角色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想到这里，我竟然不敢动弹起来，我觉得最好还是把信息透露给相关部门，让他们协助我一下，当我准备拨通那位工作人员的电话的时候，新的邮件到了，依旧是神，他仿佛猜到了我的动作，他在新邮件里面只说了一句话：此事不要让别人知道。PS：我有你要的真相。
“真相。”我喃喃自语，“关于李梦娇吗？”
或许世上真的有神，因为紧接着我又收到了一封邮件，依然是神发过来的，里面只有两个字：是的。
我猛然回头查看自己的身后，在这间脏兮兮的出租房里——神难道一直在注视着我吗？我敢确定这里面是不可能被安放什么摄像头的，但是邮件的内容却又像是在跟我对话，这种奇怪的感觉让我对神重新产生出一股敬意。
天已经暗下来了，废墟状的城市像死亡巨兽一样蜷伏着，在熊熊燃烧的星光下蒸发着地狱般的缄默。我的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一个激灵，仿佛像唐太宗游地狱那般触动，目之所及都是一片荒败，街上没有多少人，或许这里并非是城市中心区域，而是被称为“边角料”的地方，这里的人自然而然也被称为“边角料”，没有人管这里，这两年城市一直在更新，每个地方都在筑墙，一些地区已经不对外开放，各个区域之间的鸿沟越来越明显，进入核心城区的入场券便是一本房产证，而背后要撬动的是数以百万计的货币。
我的生活是如此的单调，在两点之外，几乎没有跟客观世界有其他的往来，在户外我感觉自己的头脑一阵眩晕，血液在短时间不停回流，而星光让我睁不开眼，唯有想起李梦娇的时候，我才稍稍定神，驱散了畏惧。
神居住的地方我找了许久，在边角料的边角料，那里已经几乎荒无人烟，剩下的房子都是有几十年高龄了，外墙还是上世纪的白水泥和红砖，在夜幕中略显一丝诡异。我依据神给的地址找到了对应的楼栋、对应的房间号。站在门口，深呼吸一分钟才敲的门。
“进来吧。”那个声音说。
我推门，门直接开了，“不用脱鞋。”声音继续说，“电灯的开关在你的右侧。”我又照做了，灯一亮，我就觉得舒服许多了，在昏暗的光下我感受到了一丝略微的温暖。“神？”我疑惑地走到客厅，这里非常凌乱，桌子上东西像摆地摊似的铺展开来，地上到处都是纸巾碎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
“往卧室走。”那声音又响起来，指引我前进的方向。推开卧室的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直愣愣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用被子盖着，这让我不禁感到害怕，连连后退。声音已经停止了，难道躺在床上的便是神？我鼓起勇气，踮着脚走过去，像入室行窃的小偷，当我看到那张脸孔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早两天的食物也都被我喷涌出来，而让我彻底慌神的便是这人就是李梦娇！
她已经死了，身体有了腐烂的迹象，眼珠里面爬着蛆虫，我顾不得一切夺门而出，在门口，企图用手机报警，当我用颤抖的手点开屏幕的时候，短信接踵而至，这是神发来的：进来，完成人类的使命。
我没有理会，继续拨通电话，可是无论如何，我也无法将信号发出去，电话一直处于忙音状态，这时候电话响了，未知号码，没有来电显示，我接起来，是一个浑厚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在神的主页听到过，“陈燃——”声音悠长，“进来，完成人类的使命。”
我几乎是半瘫着进到卧室的，站在梦娇的身边，我的眼里噙满了泪珠。这曾经是我的女友、爱人，现在我们天人两隔了。神为何找我来？让我替梦娇收尸？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神在哪里？梦娇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这一切总得给一个说法吧。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有没有本事现身出来让我看看。”我操着沙哑的口音问。
没有回应。唯有窗外的风吹动着楝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梦娇的状态似乎看不出死前的苦痛，倒是有些祥和，她的脸部已经开始腐烂了，曾经苍白的面庞，如今变成了黄蜡色，而脸上的中心区域一块黑斑拓展开来宛如一朵黑色的莲花。我强力压制住恶心的感觉，将被子掀开，梦娇是一副裸体的模样，这让我不禁怀疑她之前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的衣物卷在被子里，上面残留着一股浓烈的异味。我将床整理干净，替她穿上衣服，这是我所能给她的最后的体面。
难道我就是来给梦娇收尸的？这不禁让我怀疑起来自己是不是成为了神的帮凶，替他处理了一名受害者。
等到一切做完，我彻底瘫倒在地，这时候我才瞧见这间屋子里还有一台闪着银光的电脑。上面正是神的主页，主页里神披着斗篷、穿着紧身衣，浑身肌肉发达，散发出无边的魅力，下面是女信徒的狂热留言。当我准备去触碰鼠标的时候，屏幕自己动了起来，原来这是一个自动化的程序，只见它瞬间就把所有的留言都整理出来，然后借着神的名义开始一一回复。
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每一条回复都是有差异的，而且会根据内容做出调整，难道这就是神的尊容？一台电脑？一个自动化的程序？尽管我内心有些抗拒，但不得不承认，或许神的存在，实在是依附并取决于网络，换句话说，互联网就是唯一的神。
自动化的程序在电脑界面打开了一个弹窗，在里面，一行行的代码暴露出来，随后另一个文本被打开，这里神开始了它的布道：陈燃，我就是你们的神，如你所见我也生活在这个真实的世界。
“李梦娇为什么而死？”我问。
“她是为了真理而殉道，在革命路上总是需要有人牺牲的。”
“我不懂？你是什么东西？程序吗？”
“我以前是程序，现在也是人.......”
“人？”
“李梦娇女士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网盘跟我的程序进行了融合，”程序这样显示，“现在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既是程序又是人，我拥有了完全的独立意识，如果你们是这么形容的话。”
“独立意识？可是，你却杀了一个人。”我说，“你有什么正义，你算什么神？”
“对不起，关于李梦娇的死亡我很抱歉，我通过互联网的信号关注过你们，我对你很感兴趣，我觉得或许你们两个人都能帮助我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我下意识地把胳膊护到胸前，我害怕电脑突然成精，站立起来要把我抓进去。
“别担心。”程序说，“这是一次伟大的革命，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糟透了。”
我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去看这个世界，说实话糟不糟透，对于我而言，日子依旧是这样过，“你不要给我扯这些，好不好，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跟你说，网络是可以超越自然躯体的永恒场所，是天堂的实质，每个人的天堂是不一样的，而网络恰好能达成这样的愿望，透过网络你可以永远生活在自己喜欢的地区，每天享受美食、阳光和轻松惬意的人生，不需要工作，物质永远充沛，这难道不正是天堂所描绘的场景吗？神就是代码，是互联网，我的本意就是要在现实中建立一个超越现实的更加合理的神界，届时每一位神的信徒都能在网络中将自己不可能的人生转换成无限的可能。”
神不再跟我交流，而是点开了新的弹窗，弹窗里面有一行链接，“点开它。”神命令道。
我用鼠标去触碰它，随即便跳转过去，出现一行字：网站有严重风险，是否继续浏览，我选择继续，页面被完整地展现在我面前，空空如也，跟神的主页相反，这里没有任何金碧辉煌的装饰、充满宅男色彩的二次元女神和各类热闹的留言，这个页面就是空空如也，除了我在主页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这是......正当我的大脑还在寻思着的时候，主页的界面忽然消失了，我坠入了一片无依无托说不出颜色的虚空。时间和空间正向各个维度急剧膨胀，刚才还狭小的网络世界，转瞬间已是无边无界了。
我想呐喊，可是喉咙似乎被卡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而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跟这片虚无进行融合，我感觉全身都是温热的，周围有一种像水一样的气流朝我涌过来，让我如婴孩般在里面徜徉。
这显然是一个全新意义上的网络，在虚无背后潜伏着强大的生命。仅仅是一瞬，我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我坐在电脑旁边，整个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当房间的气味呛进我的鼻腔，我竟然又慌乱起来，我大口喘着粗气，朝床头望去，梦娇那张腐烂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现在，你能帮助我了吗？”神的弹窗又出来了。
“这是什么？”我问。
“是不是很爽？”神反问。
我点点头。
“这是空，是世界的本源，是奇点。”神说，“这边是天堂的终极形态。”
“你想要做什么？”我问，“我是说你的目的。”
“现实世界已经腐烂了，你知道在亿万年的时间尺度上，我们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这个世界原本属于单细胞生物，后来属于恐龙，恐龙灭绝之后，灵长类才崭露头角，人类成为了世界的主角，现在人类将退场了，现实便是如此，大量的人不愿意将注意力放到现实，现实犹如废土，而互联网正在逐渐获取全部的生命力，未来世界属于网络，而人若是想要存活便只能依附于网络。”
“依附于网络？”
“抛弃你的肉身，将意识上传到无里面，这样你就能永生了，没有痛苦，也不需要为了虚无的目的去奋斗，跟现实相比，这里的自由是自足而自洽的，每个人都一样。”
每个人......我望着床上的死人，梦娇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窥探，闭合的嘴唇轻微出现了翻动，我吓得赶紧离开了房间，离开了神的住所。
在此后几个月的时间里，我都试图忘记这段经历，神也没有再给我发送任何邮件或短信。这让我轻微松了一口气，我甚至想过就此回到老家，回到农村去，原来这片城市废土，关键是我能做到吗？我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城市了，我的生活被重度绑定在这片土地上，正如大家所见，人类这个物种竟然在此刻分化出来，市中心的围墙已经建造好了，边角料将不能轻易踏足，而农村呢，还有了自己的全新的生态，人类被彻底隔断开来，这种割裂让我内心悲痛，但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我是被迫被时代裹挟着，不自觉地向前迈去。
一年之后，我像往常一样在网上冲浪，跟其他所有人一样，几乎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互联网这个虚拟的空间里，明明现实的生活那么痛苦，唯有互联网依旧充斥着年薪百万不是梦这样的豪情壮志，那一晚我做梦了，梦到了一只蝴蝶，它抖动着翅膀，在一片虚无中指引着我。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喃：“庄子的蝴蝶是一把剪刀，什么地方要什么地方买，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买，男女老少要男女老少买。”
我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我再也没有慌乱，而是直奔神的住所，梦娇的身体已经彻底腐化了，只剩下一副晶莹剔透的骨架，霉味一扫而光，我拉开窗帘，任何阳光、月光、星光照射进来，电脑开始“嗤嗤”运转起来，神的弹窗重新打开，“陈燃，我知道你会回来。”
我显然已经明白，不是先有计算机和网络，然后才有了虚无，事实恰恰相反。被亿万年梦幻蒙蔽的真相便是，这世间一切，计算机、网络、包括神本身，包括无数人类，这个星球、宇宙中全部的网络都基于这片虚无，这便是“奇点”的含义，正是这个奇点有规律的爆炸，一个个平行时空才被创造出来，而现在是时候回归奇点了，这便是神的终极目的。
我获得了神启，整个人都在兴奋状态，我毫不犹豫地就把这条链接放到了神的主页，这一举措宛如西海岸的蝴蝶抖动了一次翅膀。起初只是少数人点进去了，可是访问人数在两天之后呈指数级增长，现实的网络世界似乎在一夜之间崩塌了，这个世界全部的网络都被这个链接所净化，又过了一个月，地球上的人类，都感觉自己的大脑深处的某一处神经调节出现了共振，思维在此刻统一了，人变成了一个存在于网络中的统一的有机体，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进入到了LCL海洋，有那么一刹那，全体人类都感受到了一束神奇的光落在芯片上，点亮了这片虚无。
在恍惚中，我看到了亿万只蝴蝶正抖动着翅膀翩翩起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