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532：晋纪（二十二）

残暴的苻生

六月，苻生下诏书说：“朕受皇天之命，君临万邦。继位以来，没有什么不善的行为，却招致胡言乱语的诽谤满天飞，到至于让天下人都知道了！我杀人没过上千，却说我残忍暴虐！现在路上行人比肩，没有看到少了几个。这正说明更要严刑峻罚，看看这些人能把朕怎样！”

去年春天以来，从潼关往西，直到长安，虎狼暴虐害人，白天在路上出现，夜间则侵犯房舍，不吃六畜，专门吃人，共吃掉七百多人。百姓废掉耕田植桑，相互聚集在城镇居住，虎狼仍然为害没有停息。

秋七月，前秦群臣奏报请求禳除灾异。苻生说：“野兽饿了就会吃人，饱了就会自动停止，为什么要禳除呢！何况上天难道不爱惜百姓吗？现在犯罪者正多，所以才来帮助朕杀掉他们罢了！”

丙子日，前燕献怀太子慕容晔去世。姚襄进攻洛阳，一个多月没有攻克，他的长史王亮劝谏说：“明公英名盖世，兵强民附。现在把军兵停留在坚城之下，力屈威挫，或许为其他贼寇提供可乘之机，这是危亡之道！”姚襄不听。

桓温从江陵起兵北伐，派遣督护高武占据鲁阳，派辅国将军戴施屯驻黄河边，亲自率领大军作为后续前进。他带着官属们登上平乘楼远望中原，叹息说：“使神州大地沉浮，百年基业成为丘墟，王衍等人不能不负有责任！”记室、陈郡人袁宏说：“运势有兴废，怎么只是这些人的过错呢！”桓温变色说道：“当年刘景升有头千斤大牛，所哺养的刍豆十倍于平常之牛，但负重运输时，却比不上一头瘦弱的牛犊。在曹操入主荆州后，马上杀掉大牛犒赏三军。”

八月已亥日，桓温率军到达伊水，姚襄撤围抵御，把精精锐军兵隐藏在水北树林中，派遣使者对桓温说：“承蒙将军亲率王师前来，姚襄现在奉身归命，希望敕令三军稍微退却，我们应当拜伏在路左。”桓温说：“我来恢复中原，前往敬拜王室陵园，不关系将军的事。想前来来就是，可以临近见面，为什么烦劳派出使者呢！”

姚襄凭借伊水防守，桓温结阵向前，亲自披甲督战。姚襄的部众大败，死掉几千人。姚襄率领部下几千骑逃奔到洛阳北山，当夜百姓舍弃妻子子女跟随逃跑的有五千多人。姚襄勇敢并且爱惜部众，虽然屡战屡败，但百姓知道姚襄所在的地方后，马上扶老携幼，奔驰赶赴投奔。

桓温军中传言姚襄病重已死，许昌、洛阳被桓温俘虏的，无不望北哭泣。姚襄向西逃走，桓温追赶不及。弘农人杨亮从姚襄处前来投奔，桓温问他姚襄的为人。杨亮回答说：“姚襄神明器宇，属于孙策一类人物，但其雄武英略超过孙策。”

周成率领部众出城投降，桓温屯驻在原太极殿前，不久转移屯驻到金墉城。已丑日，桓温叩拜各皇陵，有毁坏的进行修复，各自设置陵令守卫。桓温表奏封镇西将军谢尚都督司州各军事，镇守洛阳。因为谢尚还没有来到，桓温留下颍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戴施率领两千人守卫洛阳，护卫皇室陵园，迁徙投降的军兵三千多家到江、汉之间，抓捕周成返回。

姚襄逃奔到平阳，前秦并州刺史又率领部众投降，姚襄于是占据襄陵。前秦大将军张平率军进攻，结果被姚襄击败，于是和张平缔结盟约结为兄弟，互相罢兵。

段龛派遣其官属段蕰到朝廷求救，朝廷下诏派徐州刺史荀羡率兵跟随段蕰救援。荀羡到达琅琊后，害怕前燕军兵强盛，不敢前进。王腾进犯鄄城，荀羡进攻阳都，遇到天降大雨，城池毁坏，于是俘虏王腾后斩杀。

冬十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

苻生夜里吃枣太多，早晨生病，召太医令程延前往诊治。程延说：“陛下没有其他疾病，只是吃枣太多了。”苻生大怒说道：“你又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了枣呢！”下令把程延杀掉。

前燕大司马慕容恪在广固包围段龛，众将领请求急攻城池。慕容恪说：“用兵之道，有时应当缓进，有时应当速攻，不能不仔细权衡。如果敌我实力相当，而敌方在外又有强援接应，这时恐怕要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那么进攻就不得不急。如果我方强盛而敌方弱小，并且敌人在外无援可依，我军力量足以压制他们，就应当围而不攻，固守以待，使其自取灭亡。兵法上所说的‘十围五攻’，正是这个道理。现在段龛的兵力仍然充足，军心也未见涣散。当初济南之战，他的军兵并非不精锐，只是指挥失误才导致失败。现在他据险固守，上下齐心，即便我军全力猛攻，或许几天内能攻克，但杀伤我军军兵必然很多。自从战乱席卷中原以来，我们的军兵连短暂的休整都没有，每每想到这些，我便辗转难眠，又怎能轻易让将士们白白牺牲呢？最重要的是攻克城池，没有必要求迅速成功！”将领们都说：“我们是想不到这些的。”军中部众听说后，每个人都感动喜悦，因此他们就修筑高墙，挖掘深壕坚守。齐地的人争相把粮食运来送给前燕军兵。

段龛坚守城池，樵采的道路都被断绝，城中人人相食。段龛率领全体部众出战，结果被慕容恪在包围圈中击败。这时，慕容恪分出的骑兵已经屯驻在各城门。段龛孤身突围，最后逃回城中，率领的军兵全部战死，于是城中士气低落，不再有固守的意志。

十一月丙子日，段龛绑缚自己出城投降，并逮捕朱秃押送到蓟城。慕容恪安抚新归降的百姓，把齐地全部部定，迁徙鲜卑、胡、羯人三千多户到蓟城。慕容俊用五刑处死朱秃，封段龛为伏顺将军。慕容恪留下慕容尘镇守广固，封尚书左丞鞠殷为东莱太守，封章武太守鲜于亮为齐郡太守，随后班师。

鞠殷是鞠彭的儿子。鞠彭当时担任前燕大长秋，他写信告诫鞠殷说：“王弥、曹嶷肯定有子孙后代，你一定要很好地招纳抚慰他们，不要计较过去的怨恨，以防扩大祸乱的根源。”鞠殷经过询问访察，在山中找到了王弥的侄子王立和曹嶷的孙子曹岩，请他们前来相见，结下了深厚情谊。鞠彭又派使者给他们送去车马衣服，东莱郡的百姓从此太平。

荀羡听说段龛已经战败，就退回下邳，留下将军诸葛攸、高平太守刘庄率领三千人守卫琅琊，参军、谯国人戴遂等人率领两千人守卫泰山。前燕部将慕容兰屯驻汴城，荀羡进攻把其斩杀。

朝廷下诏派遣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灌等人来到洛阳，修缮五陵。十二月庚戌日，司马聃和群臣全都穿上丧服，在太极殿中祭奠三天。

司州都督谢尚因病无法前往洛阳，朝廷派丹扬尹王胡之接替谢尚，王胡之没有出发就去世了。王胡之是王廙的儿子。

这年，仇池公杨国的堂叔杨俊杀掉杨国自立，朝廷封杨俊为仇池公。杨国的儿子杨安投奔前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