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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所以轻易地转身,天真地以为每一次错过,都有重逢的机会。在张爱玲的笔下,曼桢与世钧的爱情,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以为”里,被命运无情地蹉跎 ,蹉跎成了成了那一抹深深的意难平,让人为之扼腕叹息。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的三十年代,沈世钧和顾曼桢是故事里的男女主人公。沈世钧是南京人,家庭殷实,父亲做皮货生意,但那时的世刏有些年轻人的意气,因为不喜欢做生意,想凭自己的真实才学做事,不愿意继承家业,跑到上海在一家工厂做了实习工程师的工作,平时借宿在好友兼同事的许叔惠家里,曼桢是文员,她并不漂亮,但眉眼清清淡淡,蓬松的头发,随意的披肩,一看就是那种干净安分又有点寡言的女孩子,她和叔惠同一办公室。
一年春节,命运的红线悄然将他们牵扯在一起,他们在一个饭馆里偶遇。叔惠热情地介绍他们两个认识。由于是同事,他们便坐在同一张饭桌上。曼桢为他们清洗碗筷儿,他眉眼清清淡淡,蓬松的头发,随意的披肩,脸上总是含着亲切的微笑,一看就是那种干净安分的女孩子。世钧不敢多看他,接过他洗过的筷子放在桌上,怕白费心意弄脏,拿着手上又有些难为情,便学着曼桢的样子将筷子端端正正放在茶杯上面,而且小心地把两只筷子头比齐了。或许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才会把平时不放在眼里的事情,看得那么重,觉得羞涩和难堪。那一刻,他们并非是那种一见钟情的悸动,只是彼此眼中,都流露出对方的好。小说的前半部张爱玲以隽永细腻的笔触,写了他们慢慢靠近,互相交心的过程。
一次,他们三个人一起去郊外拍照,曼桢丢了一只手套,她多少有一点怅惘。曼桢这种地方是近于琐碎而小气,世钧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他不顾淅淅沥沥的小雨,踏着泥泞的田垄,打着手电筒帮曼桢找到了手套,并且为还给曼桢,颇有一些踌躇。他把手套还给曼曼桢时,什么话也没说,性格内敛的,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把手套递到了曼桢面前。曼桢先是看到手套,正想要说些什么,见叔过来了,连忙把手套捏成一团握在手心心里脸却慢慢红红起来。这两个暗暗要靠近的人起初总是藏着掖着,生怕被第3个人知道自己的心事,但他们双方彼此心知肚明,曼桢的心里仿佛有一股暖流涌过,那是一种微妙又甜蜜的悸动。
又有一次,只有曼桢和世钧一起吃饭。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曼桢鼓起勇气,说起了家里最不堪的的秘密。原来曼桢的父亲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孩子多,母亲无力供养,只好由十七岁的姐姐曼璐当舞女,来供养一家子。曼桢对于姐姐的牺牲满怀愧疚,只好拼命工作来贴补家用。这件事她未对任何同事提起,却告诉了还不太相熟的世钧,大约感觉到了世钧对她的好感。这既是一种坦诚,也是一种测试。世钧这个善良温厚的人,并没有因此看轻曼桢。
所爱的人刚刚好,爱自己本是极普通的事情,但是对于身临其境的人,像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世钧爱一个人是认真的,他了解曼桢的家世,但他愿意娶她,与她共进退,然而曼桢太懂事了,他不愿让世钧无端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曼桢不愿意结婚结婚他想等着弟弟们自食其力了,再考虑自己的婚事。
曼璐,也成了他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世钧满心欢喜地带曼桢回到南京,去见自己的家人。世钧的父亲风流成性,在上海时曾到过曼璐的场子,便猜出了曼桢的身份,认定曼桢的家世不清白,不同意这门婚事。世钧的母亲对于曼桢的身世也耿耿于怀,她一心想撮合自己的儿子和门当户对的石翠芝。石翠芝和沈世钧倒是青梅竹马,但他们彼此没有男女感情的发展。
世钧深知曼桢是个好女孩,他劝曼桢从家里搬出去,切断她和姐姐的联系。这让曼桢非常生气,她涨红了脸,大声说:“我觉得我姐姐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她没有错,是这个不合理的社会逼着她这样的,要说不道德,我不知道嫖客跟妓女谁更不道德?说着便把世钧送给她的定情戒指从手上取下来,激动地要分手。世钧愣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曼桢这样决绝,他生气地把戒指扔进纸篓,转身离开。曼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伤心落泪。两人是从没有吵过架的温和性子,从没想到一爆发就这样激烈。世钧也没有想到,这一转身,误会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将他们的爱情彻底掩埋。
曼璐,经过多年的欢场沉浮,已经变成一个粗俗浑浊的人。作者形容,她的脸在浓妆艳抹之下像一个粉红骷髅。这是一个巨大的悲哀,她的青春和美好被这个残酷的世界毁坏了。无奈之下,她嫁给了投机商人祝鸿才。这个人笑起来像猫,不笑像老鼠,一副猥琐的模样。在沦陷区上海,他靠着投机生意发了财,好色无耻的本性便暴露无遗。他在外拈花惹草,更是把邪恶的目光瞄向了曼桢。起初,曼璐坚决不同意,她绝不容许别人再作践顾家的女儿。
可是,当受了气的曼璐回到娘家,听祖母说要把曼桢要嫁给豫瑾,她心里对曼桢的嫉恨,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窜了起来。豫瑾,是曼璐昔日的未婚夫,代表着她贞洁的过去。当初,为了家庭,她毅然悔婚去做舞女,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只留下与豫瑾的美好回忆,独自舔舐伤口。如今,家人要把曼贞要嫁给豫瑾,这就如同将她心中最后一丝美好的回忆撕得粉碎,让她再无念想。于是,曼璐的心里便萌生了一个歹毒的想法。她佯装病危,母亲和曼桢心急如焚地去探望。她支开母亲,让妹妹留宿。晚上,祝鸿才像一个恶魔一样,悄悄进了房间,强暴了曼桢。之后,又将她囚禁起来,曼桢被骨肉至亲背弃,那绝望的眼神,让人感到心痛。
曼桢在一夜之间消失,世钧四处去寻找,,去曼桢的家里找,却发现人去楼空,最终找到曼璐这里,但他轻易地被曼璐的谎言欺骗,以为曼桢嫁给了豫瑾。那一瞬仿佛整个世界轰然倒塌,他呆愣片刻,仓促起身,他要离开这里,离开上海。殊不知,与他同处一空间的曼桢呆呆地坐在房间里,与世界隔离,还幻想着世钧会来救他。里他心灰意冷地回到南京,在母亲的催促下,娶了远房亲戚石翠芝。
在囚禁期间,曼桢怀孕了,他没有喜悦,也没有哀伤,只是想到世钧时,就好像两个人面对面的在说话,两行眼泪立到挂了下来。一年以以曼桢由于难产被送进了医院,他生下了一个男孩。这是他第1次走出幽闭的房间,他终于出来了,那里聚集了疯狂的梦魇,他恨那所房子,他下定决心,就算死也死在外面。在同病房的金芳夫妇的帮助下,她如同一只挣脱牢笼的鸟儿,逃了出来。然而,得到的却是世钧已结婚的消息,短短一年,命运弄人,这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给了她致命的一击。那种痛苦,仿佛比被亲人背弃还要强烈,在他囚禁期间,他唯一的信念便是世钧,如今信念坍塌,曼桢只觉得肝肠寸断。
曼桢之后独自一人生活,后来找到了一份教书的工作,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日子虽然清苦,但把希望寄托在朝气蓬勃的孩子们身上,也算是一种解脱。几年后,曼璐病入膏肓,她带着儿子找到曼桢 ,希望曼桢回去照顾儿子。不久,曼璐便去世了。有一次,儿子生病,曼桢过去照顾。此时的曼桢被亲人伤害,被爱人放弃,已经在自我放逐的边缘徘徊。这时的她做了一个自暴自弃的决定,嫁给祝鸿才,这个她曾经最厌恶的人。“生命是比死更可怕的,生命可以无限制地发展下去,变得更坏、更坏,比当初想象中不堪的境界还要不堪。”对于这段婚姻,张爱玲这样写道。曼桢当初是最纯粹的受害者,然而这件事她无法原谅自己,仿佛自己也成了命运的帮凶。最后她下决心离婚,过程是极其艰难的,因为当时她没有工作,家人也不支持她。但她依然靠着自己的一腔孤勇,救出自己。也许一切都会归零,但能重新找回的那份力量感是无比珍贵的。
世钧和曼桢的意外重逢是在他们相识的十四年之后 。我们要惊叹于张爱玲的笔力,实在是缱绻婉转,臻于化境。她写世钧在叔惠家意外遇见曼桢的情景:他先没有看出来是曼桢,就已经听见轰的一声,是几丈外另一个躯壳里的血潮澎湃,仿佛有一种音波扑到人身上来。她将两个人的相爱纠缠,描述得感同身受,那是他们相爱的证明,即使时光流逝,爱意依然在心底涌动。
而曼桢那句“世钧,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将时光的残酷暴露无遗。他们的爱情,终究是一场意难平,只能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沉淀成一段无法忘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