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所归
九龙山脉连绵千叠，云海横空，山峦巍峨。
经此一役大败镇北将军于彦召十万官军，整座九龙山上下喜气冲天、气象一新。山间寨门高悬大红绸带，层层灯火顺着山脊绵延铺展，星河落地、万灯通明，将整片幽深山林照得如同白昼。
此战大捷，义军斩获颇丰。官军遗落的铁甲长矛、强弓劲弩、战马鞍甲堆积如山，粮草布帛、金银辎重更是充盈库房，足足堆满十余座山洞粮仓，足以支撑全军数年用度。
阿四心念苍生，不曾半分私藏，第一时间当众传令，将所有缴获钱粮物资尽数均分。山上流民、老弱妇孺、随军百姓人人有份、户户得赏，无人遗漏。她不取分毫、不积私财，只以万民为先，这般坦荡胸襟、仁义之举，彻底收服所有人的心。
一时间，九龙山内外万民称颂、人心归附，四方流离百姓听闻九龙山仁义之名，纷纷携家带口奔赴投奔，义军声势暴涨，传遍大江南北，举国震动，朝野侧目。
山中聚义厅内，今夜更是盛况空前。
高挂红灯，烛火煌煌，厅堂梁柱一新，案上摆满肉食醇酒、鲜果佳肴。各路将领、江湖豪杰、义军兄弟齐聚一堂，推杯换盏、笑语震天，庆功欢呼之声直冲云霄，激荡山林，久久不息。连日征战的疲惫尽数散去，只剩大胜之后的酣畅淋漓与满腔热血。
满堂喧闹之中，靳赫阳一身素色劲装，眉眼飞扬、意气风发。他按捺不住胸中激荡豪情，猛地拂袖起身，朗声长笑，声震满堂：“痛快！实在痛快！此番我等以山岳为险、铁血为刃，一举击溃于彦召十万雄师，大破朝廷官军精锐！经此一战，朝堂那些身居高位、眼高于顶的权贵朝臣，再也不敢将我等草莽义士视作蝼蚁草芥、随意践踏！从此天下皆知，我九龙义军，铮铮铁骨，不可轻辱！”
话音落，满堂轰然叫好。
林横亦是满面红光，胸中热血翻涌，紧随上前拱手附和，声音慷慨激昂：“靳大哥所言字字切真！如今我九龙山兵甲齐备、战马如云、粮草充盈、士气如虹！更有阿四姑娘剑冠天下、武镇四方，坐镇中军、决胜沙场；又有年先生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谋定千里！朝廷纵有百万大军、九重威严，往后也绝不敢轻易捋我九龙锋芒、自取其辱！”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战意昂扬，满堂豪气激荡。
喧嚣声中，阿四缓步上前，一身简素衣衫，身姿挺拔如松。她收敛喜色，神色肃穆端凝，一双眸子清亮如星、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厅中每一位并肩浴血的兄弟、每一位相随颠沛的百姓。
厅内喧闹渐息，人人屏息静待她开口。
只听她沉定出声，字字铿锵、句句赤诚，震彻人心：“诸位兄弟姐妹，诸位将士同仁。我等聚义九龙、起兵抗征、挥剑流血、舍生忘死，从来不为称王称霸，不为荣华富贵，不为权柄私利。”
“只为挣脱乱世苛政，只为解救流离万民，只为让天下受苦百姓不再饱受压榨、不再流离失所、不再家破人亡！”
她抬手扬声，号令铿锵，传遍整座厅堂，传向山间万军：“即刻传令四方，昭告天下！普天之下，但凡受冤无诉、受压无门、遭天灾流离、逢人祸难存者，无论贵贱、无论出身、无论老幼，皆可奔赴九龙山！”
“我九龙山门，永远为苦难苍生敞开！我手中长剑，永远护佑流离百姓！”
一席大义之言，听得满堂众人热血沸腾，人人心神震颤、肃然起敬。
马文倩立于一侧，眼底星光璀璨，满心皆是由衷崇敬。她望着眼前心怀天下、侠骨仁心的阿四，忍不住由衷赞叹，语气滚烫真挚：“四师姐胸怀山海、心系万民，舍一己安逸，救天下苍生于水火。这般胸襟气魄，才是乱世真正的明灯，是千千万万受苦百姓的救命恩人！”
满堂皆是沸腾热血，唯独一人神色沉静凝重，不见半分狂喜。
年万章长身而立，眉头微蹙，目光深远，全无大胜之后的浮躁喜色。待众人声落，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凝重：“诸位切莫被一时大胜冲昏头脑、心生懈怠。此番击溃于彦召，看似大胜，实则祸根已埋。此战之后，朝廷颜面尽失，必会将我九龙义军视作心腹巨患、眼中钉肉中刺，忌惮日深、恨意日盛。”
“眼下朝廷受制于西南战乱，无暇大举围剿。待西南战事平定，朝廷腾出手来，必会调集天下精锐，降下雷霆反扑！前路凶险未卜，我等更需谨守本心、日夜提防、不可有半分松懈！”
他话音刚落，厅外一阵急促脚步声骤然响起。
一名斥候探子衣衫微乱、神色慌张，快步奔入聚义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加急密报。
年万章快步接过信笺，指尖展开，目光匆匆扫过，脸色一点点沉落，眉头紧锁，长叹一声，语气沉重万分：“果然不出我所料。镇北将军于彦召战败归朝，即刻遭奸臣徐义府罗织罪名、构陷构陷，冠以通敌叛国、私通乱党的谋逆大罪。如今于彦召连同麾下副将计惑一众将士，尽数被打入天牢，身陷绝境，前途渺茫。”
“忠良蒙冤，奸臣当道，乱世浊流，果然黑白颠倒！”
鹿十六本就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听闻此言瞬间怒目圆睁，猛地拍案而起，桌案酒杯震得叮当作响，满腔怒火难掩：“徐义府奸佞小人！祸乱朝纲、颠倒黑白、残害忠良、构陷功臣，所作所为天理难容！此等乱臣贼子，迟早祸乱天下！他日我必挥师上京，亲斩此贼首级，以清君侧、以慰忠魂！”
年万章抬手轻压，沉声安抚，目光深远冷静：“鹿兄弟稍安勿躁，怒而无用。于彦召世代勋贵、世袭镇北，根基深厚、朝野人脉盘杂，朝廷纵然欲除之，也不敢轻易斩杀重臣、寒天下勋贵之心，性命暂且无忧。”
话锋骤然一转，他语气愈发沉冷：“可他麾下计惑一众偏将亲兵，无官身庇护、无家世倚仗，不过无名武夫、底层将士。徐义府此番构陷，正是要拿他们开刀，杀鸡儆猴、震慑朝野、立己威势。这些忠勇将士，怕是凶多吉少、在劫难逃了。”
厅堂气氛瞬间沉凝，众人心中皆是愤懑悲凉。
乱世不公，忠良难存，最是寒人心肠。
沉寂片刻，一身英气的李甘棠大步踏出，目光炯炯、神色激昂，高声开口打破沉郁：“诸位兄弟！还记得我等当初立下山盟，曾有言在先——若能一举击溃于彦召、站稳九龙根基，便顺应天象民心，推举真命之人，统领义军、号令天下，重整山河！”
他环视满堂，目光扫过一众豪杰，意气风发、声震四野：“如今大敌已破，官军胆寒！我军坐拥九龙天险、黑风要塞，手握襄、黄、荆三州沃土，兵强马壮、粮草充盈、万众归心！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尽数齐备！”
“依我之见，不如趁此时机，顺天应人、即刻推举君主、登基立国！从此名正言顺、号令天下，以大义伐无道，以新朝替旧政！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再度振奋！
林横立刻上前附和，抱拳高声：“李兄所言极是！当初靳道长初登九龙山，便夜观天象，见此地紫气盘旋、龙气升腾，断言此地必出真命天子！如今大势已成、天命昭昭，时机已然成熟！我等何不效仿瓦岗聚义，拥立明主、开国立朝，共图万世大业！”
众人纷纷附和，呼声渐起。
阿四微微沉吟，目光郑重望向沉稳多智、稳掌大局的年万章，语气恳切敬重：“年先生胸藏韬略、智冠群雄、定策千里、功居首位。此番基业能成，先生居功至伟。若要推举新主，我首推年先生登临大宝、主持大局。”
年万章闻言连忙摆手躬身，连连谦逊推辞，哭笑不得：“阿四姑娘万万不可！我一介寒门酸儒，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寸武之功，只会纸上筹谋、幕中献策，哪里有君临天下、执掌山河的气魄能耐？九五之尊，绝非我所能担当，万万不敢、万万不可！”
众人一番推让，气氛热烈。
李甘棠目光一转，落至性情仁厚、勇武赤诚的鹿十六身上，朗声笑道：“若论仁德宽厚、待人赤诚、深得兄弟爱戴，当属鹿十六！鹿兄弟平日体恤士卒、善待百姓、乐善好施、心性纯良，最具君王厚德！依我看，这至尊大位，鹿兄弟当之无愧！”
林横更是抚掌大笑，连连起哄：“没错没错！我早年在长安远远瞻仰过天子威仪，今日细看鹿兄弟眉宇英挺、气度不凡，那风骨神韵，竟与当今圣上有七分相似！这便是天生龙颜、自带君相！这皇位，非你莫属啊鹿兄弟！”
一旁冯如萍立在鹿十六身侧，闻言忍不住掩唇轻笑，眉眼温柔，打趣道：“十六哥哥，既然众人皆这般推举你，看来是天命所归，你便应了大家，做这九龙之主也好。”
马文倩眼波流转、俏皮灵动，笑着接话调侃：“如萍妹子可别光顾着欢喜。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帝王坐拥天下、后宫三千。若鹿小子真登帝位，成了真龙天子，来日粉黛云集、佳丽无数，你这位贴身相伴的故人，可别被冷落喽！”
冯如萍闻言瞬间俏脸一呆，瞪大双眼，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话语：“我……我从未想过这些……”
满堂轰然大笑，方才的沉郁一扫而空，聚义厅内满是少年意气、兄弟温情、热闹融融。
鹿十六被众人打趣得满脸通红、耳根发烫，又羞又窘，连忙连连摆手，又急又愧：“诸位兄长莫要拿我取笑！我鹿十六粗人一个、胸无大志、资质平庸、德不配位，何德何能敢登九五、君临天下？万万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一身正气、立如青山的阿四，满眼赤诚敬重，高声拱手：“若论武功盖世、侠义无双、心怀万民、功盖天下，唯有我师父阿四！她才是真正众望所归、天命所归的唯一人选！”
年万章闻言目光骤亮，抚须颔首，神色郑重无比，朗声决断：“说得好！自古英雄从不论男女！阿四姑娘剑定山河、武镇乱世、功济万民、德服天下，早已名震四海、天下皆知！”
“今日我等便打破世俗桎梏、逆天改礼！古来帝王皆男子，今日我九龙义军，便立一位千古第一位女帝！！”
“女皇帝！”
三字落地，满堂轰然震动！
所有人皆是瞳孔微震、面露错愕，自古乾坤有序、男女有别，从未有女子登临九五、执掌天下，此事太过惊世骇俗！
人群之中，明慈立在暗处，眉眼微凝，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不解、难以置信的神色，轻声开口质疑：“乾坤阴阳有序，帝王为乾、后妃为坤，古往今来，从未有女子登基坐殿、执掌天下江山。女子……真的可以做皇帝吗？”
年万章目光如炬、声如洪钟，凛然辩驳，响彻满堂：“为何不可！古有花木兰代父从军、驰骋沙场，不输男儿；有钟无艳貌丑才高、辅政安邦、匡扶社稷！古来巾帼从不让须眉！”
“今日我九龙立国，便要破尽世俗迂腐陋规！英雄不问出身，霸业不分男女！唯论民心所向、功德所归！”
靳赫阳听得浑身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豁然起身，豪气干云、掷地有声：“说得好！世俗规矩，本就是活人定的！既然前人无此先例，那今日便由我们来开先河！四师妹有大义、有大能、有大勇、有大德！索性便登临大位，做这千古第一女帝，震碎世俗偏见，光照乱世山河！”
满堂众人彻底被点燃热血，尽数附和！
年万章神色一肃，整冠拂衣，上前一步，对着阿四深深躬身一拜，高声恭请：“阿四姑娘侠义盖世、功盖九州、泽被万民、天命所归！义军数十万将士倾心、三州百姓归心、四方苍生寄望！恳请姑娘顺天应人、登基称帝，以安天下、以定山河！”
聚义厅外，列阵肃立的万千将士、山下聚居的百姓尽数听闻呼声，人人热血沸腾、跪地齐呼！
“请姑娘登基称帝！”
“顺天应人，拥立女帝！”
“称帝！称帝！称帝！”
声浪层层叠叠、席卷山谷、震彻云霄，千山回响、万壑共鸣，天地山河皆为之震颤！
鹿十六望着立在灯火中央、身姿坚韧、眉眼凛然的阿四，眼底翻涌无尽温热与敬佩。往昔一幕幕尽数浮现——黑风岭篝火誓师的赤诚、荆州城百姓欢呼的热忱、沙场浴血护民的决绝、乱世独行守善的孤勇。
千言万语终化一腔滚烫热血，他猛地撩起衣摆，单膝重重跪地，高声恭请：“请师父顺应天命、登临大宝，登基称帝，安定乱世万民！”
满堂文武、一众豪杰尽数齐齐跪拜，山海同心、万众归一。
阿四静立中央，看着身下跪地相随、生死与共的兄弟，看着一双双炽热纯粹、满怀希望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乱世浮沉，众生皆苦，是这些人与她一同披荆斩棘、浴血厮杀、从泥泞里撑起一片光明。
良久，她敛尽心绪、凝住神色，重重点头，应允天命民心。
三日后，九龙山大典告成。
吉日良辰，天朗气清。
山间旌旗蔽日、猎猎长风，百万幡旗迎风舒展，鼓乐齐鸣、礼炮震天。整座山脉庄严肃穆、气象恢宏，一场震动朝野、颠覆天下的开国登基大典，正式开启。
阿四身着众人连夜亲手缝制的素色帝袍，衣身简约清正，不缀金玉、不饰奢华，唯独袍角银线精绣北斗七星，素雅凛然、正气昭昭，象征指路苍生、安定乱世、心怀北斗、不负黎民。
她缓步拾阶而上，一步步踏上高耸祭天台，身姿挺拔、神色庄重、目光坚定。
年万章双手捧持传国玉玺，玉印温润凝光，曾为奸相徐义府私制私藏、妄图篡权自用，如今辗转落于义师之手，成为新朝开国至宝、天命信物。
阿四郑重接过玉玺，掌覆山河、心怀苍生。
她立于祭天台之巅，借铜器传声，声音清定铿锵、响彻山河万里、遍传千家万户：
“朕今日登基立国，定国号为文佳，改元永顺。”
“朕在此对天立誓：此生当轻徭薄赋、休养生民；整肃吏治、根除贪腐；锄强扶弱、安定四方！愿以一身之力，护天下苍生，永不负百姓，永不负山河！”
香烟袅袅，百官分列，万众肃立。
马文倩身着崭新朝服，手持明黄诰旨卷轴，缓步出列，朗声宣读封赏圣旨，字字正大、昭告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开基，赖诸卿戮力同心、共襄大业。今基业初定，百废待兴，论功行赏，以彰功勋。
靳赫阳骁勇善战、智冠三军、屡破强敌、安定军心，特封开国元帅，总领天下兵马，决断全军军务。
马文倩精于算计、善理钱粮、安济民生，授户部尚书，执掌天下赋税仓储。
年万章谋定千里、辅政安邦、功定社稷，拜丞相，总揽朝政、辅佐帝躬。
鹿十六忠勇无双、征战四方、屡建奇功，封骠骑大将军，赐金印紫绶。
李甘棠运筹帷幄、决胜机先，封辅国大将军。
林横勇冠三军、所向披靡，封镇军大将军。
凌初心镇守险隘、劳苦功高，封昭武大将军。
明慈博学通识、深谙礼乐典制，封礼部尚书，掌天下礼仪教化。
其余有功将士、随义百姓，尽数按功封赏、各授其职，另列榜单公示天下。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海同呼，万籁齐鸣，呼声震彻九霄。
阿四端坐新铸龙椅之上，望着台下并肩患难、浴血同行的众人，眼底温热动容。从矿场苦役到沙场义士，从流离乱世到开国立朝，这群人以血肉为薪、以赤诚为火，硬生生在浊世之中燃起一道光明。
山下百姓欢腾奔走、热泪盈眶，人人高呼文佳皇帝万岁，声浪如潮、久久不息。
夜幕垂落，山巅灯火依旧通明。
众人尽皆欢宴庆功、笑语满堂，唯独明慈悄然独处，立在窗前，静看满山灯火、连绵营帐。
夜风穿窗、松涛阵阵，吹动烛火摇曳不定，一如她起伏翻涌、永不甘平凡的野心。
她负手而立，眸光穿透满山繁华热闹，望向沉沉夜色，唇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漠然，低声自语：
“真是想不到……世间千千万女子，竟真有人敢登九五、坐掌山河，立于万人之上。”
话音轻落，身后阴影缓步走出一道身影，麻衣素布、面色白净、气质冷厉，正是蛰伏民间、隐匿多时的白面校尉——白无咎。
他立于明慈身后，满眼轻蔑不屑，冷声嗤笑：“主子何须感慨？不过一介山野丫头，运气稍好，得一群莽夫拼死扶持罢了。不懂朝政、不识权谋、不知天高地厚，区区草寇称王，也配称帝？不过是昙花一现、自取灭亡的笑话罢了。”
一旁李甘棠闻声上前，神色凝重，低声反驳：“白校尉此言太过轻慢！如今文佳义军坐拥三州四野、十六重镇，兵甲数十万、民心所向、势如破竹！绝非寻常草寇可比！眼下四方响应、天下归心，阿四姑娘称帝，已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明慈抬手止住二人争辩，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无人察觉的幽暗野心，嘴角勾起一抹看透全局的冷笑，幽幽开口：“你们只看盛极一时的繁华，却不懂盛极必衰、月盈则亏的天道。”
“如今朝廷不过是被西南战事牵制，无暇北顾。待西南平定，朝廷必出老将苏定方挂帅，统举国精锐雷霆碾压。那年万章虽有小聪明、善谋划，却终究不敌沙场老将、朝堂老谋。阿四根基未稳、新朝初立、军心浮躁、朝政粗疏，看似鼎盛，实则危如累卵，败局早已注定。”
李甘棠大惊：“主子何以如此笃定？”
明慈眸光精亮、胸有成竹，字字算计分明：“此前于彦召战败，非战力不及，乃是遭人暗算、刻意落败。朝廷此番反扑，必是有备而来、步步杀机。我们无需正面抗衡，只需从内瓦解、暗中破局、借势控局，便可坐收渔利。”
她凑近李甘棠耳畔，低声面授机宜，句句阴诡、步步诛心。
李甘棠越听神色越凛，躬身郑重领命，转身悄入夜色，依计行事。
屋内只剩三人。
明慈眸光一转，落至墙角默然伫立、怀抱长剑、气息森冷孤高的问剑身上，语气沉厉：“问剑，你与阿四，终有宿命一战。此战定格局、定输赢、定天下大势，你可有把握？”
问剑缓缓抬眸，帽檐下寒眸如霜，声线沙哑冷硬，傲骨天成：“剑道争锋，无百分百必胜。她从未尽全力，我从未窥其极限。变数万千，唯剑可证。”
明慈唇角扬起一抹决绝野心，低声诱引：“若我助你，提前洞悉她宇宙剑法所有招式、破绽、路数呢？”
问剑傲然抬首，剑意凌霄，不屑借力：“不必。她若敢倾尽全力与我对决，我自一剑破万法，破尽她所有招式！”
“好！”明慈眼底精光爆闪，杀伐与野心尽数显露，厉声下令，“白无咎！即刻传令！令娄甲、雷仍奔赴徐州，急召卞公骞速速来山觐见！”
“我要让卞公骞刻意挑衅、寻衅滋事、步步相逼！逼阿四动怒、逼她出手、逼她展露全部底牌、倾尽武学极限！”
“问剑，届时，你便好好看清——这文佳女帝，到底有多少能耐！”
夜风凛冽，烛火狂摇。
满山皆是开国新朝的赤诚欢腾、万民归心。
唯有这一室幽暗，早已布下漫天杀局、乱世阴谋。
九龙山的真龙假象轰轰烈烈登临盛世，
而真正的天命帝心、乱世执棋人，早已冷眼旁观，静待猎物入局，静待盛世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