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酿的毒酒
“我快不行了,全身发麻,肚子疼得厉害,唉...我知道是谁干的,造孽呀.....
45岁的刘明堂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天会是他的祭日。尽管这两天他的右眼皮老在跳,“左眼跳财, 右眼跳崖。”这不是个好兆头,他信这个,所以这两天早出晚归,再没走过夜路,前些日子他匆匆去了五堰小舅子家一趟,回来后心绪不宁了好几天,眼见没有什么不利的动静,心才稍微安稳了一些,这两天他在外边交往应酬和颜悦色,回到家里丢下扫帚拿锅铲,对孩子也很慈祥,哄得老婆吴发英很是高兴了一阵子。
但俗话说:“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今天上午他上街买板油,和肉贩子好一阵讨价还价, 才欣然成交,自认为沾了点便宜,结果买回家一过秤,竞发现短了大半斤,心疼了好一阵子,后来一想舍财免灾,心情才逐渐好转起来,连忙生火熬油,整了满满一坛子,弄得一屋子的猪油味。
下午五点来钟,刘明堂从外串门回来,发现房门锁,老婆不在家——她大概收白菜去了,也够辛苦的了。刘明堂心里一边想,一边到前院的老冯家取回了房门钥匙,他便开始剁白菜和猪油渣,准备包顿饺子,也算改善一下生活一“好吃不过饺子”嘛,如果再喝两碗黄酒,那真是没得“拍”的了。
一想到黄酒,刘明堂便顺了砸了砸嘴,他喜欢喝两碗, 酒能壮胆,提神,还是什么“色媒人”,想到这儿,他嘿嘿一笑,热后又让稍后回家的三儿子去烧洗脚水:喝点酒,烫烫脚,和老婆往热被窝里一躺,嘿.....
刘明堂那里知道死神会来得这样快,此刻已悄然降临他家的屋檐之下了,黄昏的雾气麻痹了他的神经。天麻麻黑的时候,老婆吴发英砍菜回来,一进门便开始点火弄菜,不一会两三盘小菜便端到了桌上,并顺手从房屋床头的酒缸里给丈夫舀了一碗黄酒。
刘明堂有滋有味地咂着黄酒,他此刻心情很好,并没有感觉到酒味有什么不对劲,抬头看看身边四个已相继成人的儿子,更来兴儿。正在这时,只见同村的杜颜贵老汉穿堂而入:
“老大在家不?他婶子病了,请他去帮忙扎两针。”
“是杜大哥呀,快进来喝两杯,学虎在家,待会让他跟你去。”刘明堂一见有客,连忙起身让酒。
俗话说“烟酒不分家”。老杜见主人这般说了,也就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来了,后来想一想也该有事。刘学虎刚好要去给在柏林镇中学住校的兄弟送被子,便让杜颜贵等他一会。
杜颜贵陪刘明堂刚喝完一碗黄酒,刘学虎就回来了,杜颜贵起身拉着他往自己家中走去。边走边说:“ 别耽搁了,到我那儿吃晚饭。”
刘明堂见老杜走了,顿觉索然无味,又喝了碗酒,便搁下酒碗,草草地吃了一碗饺子。
再说杜颜贵到底是60出头的人了,他领着刘学虎回家之后,晚饭正好端出来,于是,他陪刘吃了碗面条,便看他用缝衣针给老伴扎针止头疼,看着看着就不行,感到全身渐渐发麻,肚子一阵阵地疼,舌头也不灵了,没叫唤两句,便晕倒了。刘学虎与杜的家人见状连忙将他扶到床上,又在几处要害部位扎了两针,见杜醒了,便问道:“大叔,你怎 么样?”
“我身上发麻,肚子疼,心里有点“着急’,现在好一些了。”
“那你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刘学虎见天色已晚,一看表,已9点多钟了,便起身告辞,走到半路上,只见同村的“土医生”权开海急匆匆地跑过来:“学虎, 快回去,你爹四肢麻木,快不行了。”
刘学虎一听连忙往家跑,进屋一看,只见父亲躺在床上直哼哼,好象痛苦得很。忙问旁边手脚无措的二弟学兵说:“爹咋搞的?”
“你走不一会,他就叫肚子疼,身上麻,让我叫权开海来扎针,权开海来后说是可能得了“翻病’ ,在虎口、人中、后脊梁、耳朵根、膝盖都扎了针,不见出血,他说这病严重的很,要赶快送医院。”
“跟杜颜贵的毛病-一样,怕是喝酒中毒了。我赶快开车送他们去花果医院。”刘学虎虽然是花果菜场的司机,但人挺聪明,粗通一点医学知识。
这时只听刘明堂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我快不行了,全身发麻,肚子疼得厉害,哎哟....我知道是谁干的,造孽呀! ..... 话未说完,又昏过去了。
刘学虎见状,二话没说,忙背着父亲送上汽车,又开到杜颜贵家,拉着两人急驶花果医院。
杜颜贵毕竟是老了,半路上就不行了,等赶到医院,还未来得急洗胃,便死在病床上。刘明堂抵抗力稍强一些,但也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医生护士一阵忙乱,连给他洗了六次胃,也没能挡住死神的催唤。
毒性溶进他的血液,弥漫全身,撒手而去之际,他的目光仍紧紧地盯住天花板,说不上是憎恨还是追悔——只有 他清楚是谁酿的毒酒,所以他的眼角残留着一颗苦涩的泪,至死也不肯闭上.....
其时 是1987年11月27日子夜。
一个村在一夜之间突然死了两个人,死因:中毒。此案惊动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艰苦的侦破工作开始了---.
一个村突然死了两个人,别说是公安局了,就连村里都起了疑心,28日上午,村长到黄龙派出所报案,派出所感觉此案案情重大,一个电话便接通了市局。
下午1时30分,一辆警车急速驶进柏林镇草店村,推开车门,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喜兵和侦察员鲍升斌、罗平等人相继跳下车来,最后一个下车的是法医严泽艳,他们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感到秋风萧瑟,远山的黄叶一片片地飘落。
刘明堂家比较普通,大概孩子多的缘故,经济条件较美,厨房昏暗,房屋里卧具陈旧,两个酒坛子倒是十分醒目。
死者已被拾回来,平躺在床上,刑警们在一旁咔咔嚓嚓地拍照,严泽艳走上前去,开始了他的拿手好戏。
半个小时以后,他向战友们介绍情况说:
“死者刘明堂,男,45岁,身上无明显的刀、棍、斧等外伤痕迹,全身皮肤黑紫,眼鼻等部位充血,初步判断为食物中毒,毒药性能待查。”
与此同时,王喜兵开始了紧张的调查,所有稍有关联的人都在询问之列。
首先询问的是刘妻吴发英:
问:“昨天晚饭你们吃的啥?”
答:炒白菜,烧豆腐,还吃了饺子。”
“饺子是什么馅?”
“白菜和猪油渣。”
“喝酒了没有?”
“其它人没喝,只有明堂和杜颜贵喝了黄酒。”“酒是那儿来的?”
“自己做的,已经喝了半个多月了,没出过什么事。”王喜兵暗暗点了点头,又问:
“昨天你们家断过人了没有?”
吴发英回想了一下说道:“昨早我到村里打粮, 一直锁着门,下午刘明堂他们都走了,大概一点多钟的时候我把门关上,没有锁,到河里洗衣服去了,8点多钟回来,门仍关着,我把衣服晾好,才锁上门到自留地砍白菜,5点多钟回家,天麻麻黑了,我丈夫已经在家剁饺子馅了,还有老二,老三也在家。”
王喜兵拾头喊来站在门口的老二刘学兵和老三刘学军,问道:“你们俩昨晚谁先回家的?
刘学军说:“我先回家的,大概5点钟多一点,我看见大门和妈他们睡的房屋门都开着, 灯已开着,进厨房一看爹在切菜,叫我去烧洗脚水,谁开的门不知道,可能是我爹。
刘学兵接着说:“晚上吃完饭,不一会爹叫肚子疼、身上发麻,让我去喊权开海来扎针,扎着扎着就不行了。我看是让人害的,不然怎么吃饭前还好好的,有说有笑,吃了饭这么快就死了呢? !”
这时长子刘学虎补充道:“八成是喝酒中了毒, 只有爹和杜颜贵喝了酒,结果他们两个都死了。”
王喜兵听到这里,和侦察只们交换了一下眼色,起身说到:“走,去杜颜贵家。
他们摸黑走到杜家,只见杜的女儿杜小云正在伤心,便轻声询问她昨天晚上杜颜贵回家后的情况。
杜小云说:“我爹昨天晚上和刘学虎回来时,我家的晚饭刚做好,就一起坐下吃了碗面条,8点半钟吃完饭,十分钟后我爹就晕过去了,说话不清楚。我们都一起吃的饭,全没事。刘学虎给他扎了几针,好了一些,刘学虎就走了,随后我爹身上麻,冷,开始吐,看到看到就不行..杜小云一边说,一边哭。王喜兵们安慰了她,便起身告辞了。
驱车赶回黄 龙派出所,已是深夜1点多钟了,这时,市局张成源副局长也赶来了,王喜兵不顾连续奔波劳,立界召集干警们开案情分析会。
会议一开始,罗平就说:“我看这是一起投毒谋杀案。”他指着从刘家带回的酒碗说: “毒就下在酒里,时间是27日下午1点至3点多钟,吴发英下河洗衣服之际,刘明堂死前没有要自杀的迹象,自杀也不会邀杜颜贵一起喝酒,只是什么毒、谁下的毒眼下还不清楚。”
严泽艳赞同地点了点头。
鲍升斌补充道:“我 今天在村里调查时,听老乡们说,刘明堂八成是喝了‘羊角七’ 死的。”
“投毒谋杀,‘羊角七’ ?这案子看来还有点嚼头。”王副大队长看了看张副局长,只见他正投来鼓励的目光,便挥了挥手说:
“明天一- 早继续询问吴发英,查清刘明堂生前的人际关系,重点是他的仇家。”
仇家原来是邻家。冯定成、严永英两口子被“请”进了公安局,男的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女的却哭哭啼啼....
29日早上,秋阳穿过云层,给大地送来温暖,王喜兵和侦察员们虽然只休息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却感到精力充沛。
他们驱车直奔草店村刘明堂家,进得门来,见刘妻吴发英坐在灶边发呆,便将她喊进了屋里。
王喜兵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家在村里人缘如何?”
吴发英拾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刑警一眼,想了想然后回答道:“也有个别有仇气的, 就是我家房子左边住的,叫冯定成,三十四、五岁的样子,在二汽48厂干零工。”
“有啥冤仇?”
“也没啥,但总觉得不对劲,刘明堂也从未说过。”
“前天冯定成在家没有?
“前天是星期天,冯一天都在家,但我没有看到他到我家。下午我下河洗衣服从他家门口经过,他还在门口,没打招呼,出事以后他一直也没到我家来过。
“哦?”王喜斌哼了一声,接着又问:
“你说你们两家有矛盾,咋回事?”
吴发英说:“我也不清楚,也没吵架,闹事,从去年后秋起就不来往了,我见了冯定成和他老婆严永英还讲话,刘明堂却不跟他们说话。”
“你们两家以前关系怎样?”王副大队长感兴趣地问道。
“以前挺好,经常来往,碰到酒喝酒,遇到菜吃菜。我81
年犯腿病,肿多大,冯定成还给我治过,好多了。他懂点医,去年五月份后,冯定成前后三次对我说,他老婆好几年不生娃子,要我生个儿子给他,我说我年纪大了,不能生,他还说帮我搞药喝了生,我没答应。以后两家不知怎么回事就不来往了,没再提这事。”说到这里,吴发英微微低下了头。
“你和冯定成发生过关系没有?”
吴发英沉默了一会,才忸怩地说道:“发生过, 一共两次。第一次是去年4月间,那时两家关系还好,严永英跑到我家来,说是冯定成上夜班,她一个人在房里睡害怕,总觉得有响动,让我去给她作伴,刘明堂也同意了。结果睡到半夜,冯定成突然回来了,严永英起身给他开门,却再没回来了。冯定成走到床边对我说:‘你咋睡在我家床上?,我说是严永英让我过来陪她的。他便说道:他老婆这几年不生娃子,你生的多,懂门道,要我跟他试试,看他是不是有病。我说这咋行,你是你一家人,怎能把事情做成这样?他说:我还给你看过腿,你以后不叫我帮忙了?试了以后,是我的问题,我去吃药、打针治病,说着说着,他的手就伸过来了,先是摸我,后来又把我按到,发生了关系。这时候我说,你快一点,当心严永英回来了,他说没事,她这时不会回来的。完后他还是说他若是有病,要去检查治病。”
鲍升斌这 时插问道:“第二次是咋回事?”
吴发英接着说:“第二次是去年8月间,我在院子里晒黄豆叶,冯定成过来了,见周围没人,跟前跟后让我给他生儿子,硬把我拉到屋里在床上发生了关系。一共就这两次。”
王喜兵又问她:“你再回忆一 下前天下午的情况?”吴发英低头思考了一会说:“对了,前天中午一点多钟,我下河洗衣服,遇到冯定成和他老婆在屋门口,冯拿着两个铁桶朝他家猪圈走,我在洗衣服时,一个叫权成福的小伙子站在桥头对我喊:表婶,我把你家的板车拉回来了。放在哪?我对他说:你把板车拉到我家院子里,把车轮子放到屋里,门没锁。当时声音很大,冯定成两口子一定听到了。”
“权成福和你家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我们是亲戚,无冤无仇。要是他下的毒,也不敢喊我了。这以后洗完衣服大概3点多钟,我回家晒衣服,完后我到地里去砍白菜,走时锁了门,钥匙挂到冯成厚家门后的钉子上,我家人出门钥匙放在他家,他家有个老婆婆,挺方便的。,
“你们夫妻关系如何?”罗平单刀直入地询问
“我们夫妻关系一般,没大利害。要是有人害,我就怀疑冯家。”吴发英此刻倒没有什么顾忌。
询问完吴发英,侦察员们心中已有了些底, 但如果是冯定成两口子作的案,起因是什么?他们两家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看来这个谜是此案的关键。
正在苦思冥想之际,刘明堂的弟弟刘明亮来了,他进就说:“我来给你们反映一个情况。去年夏天,大约是五月的一天下午,我哥刘明堂到砖厂找我,让我跟他一起去五堰找嫂弟吴发平处,说是有大事要商量。去了之后,他把我们叫到屋里,对我们讲,今年春上,同村的严永英跟他说她取环三年还不怀孕,可能是丈夫冯定成有病,要求与我哥同房,这以后我哥前后同她发生了两次关系,到了5月份初发生第三次关系时,被冯定成下班回来撞见了,我哥跑了,冯打了严永英,并让她问我哥要2500至3000块钱,如果不给以后就不客气。我哥说他已给了200块钱,这以后两家就不说话了。我哥问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当时说了三条意见:一是买点东西送给冯认个错算了;二是写个检讨交给村里,让村里给调解调解压下去;三是不闻不问,因我哥说前两次都是在自家发生的关系,是通奸。我哥不同意前两条,说是就这样先拖着再说。
还有,我哥死后严永英有点不正常,脸色和平时不一样,怕见人似的。”
王喜兵听到这里,心想有门,刘明堂暴死,冯定成两口子与他是邻里之间,再说也该来问问看看吧?可他们却一直没走动,八成是心中有鬼。想到这里,他踱出门来,见与刘家只隔十米左右的一块菜园子,如果作案, 十分方便。
正想着,与张副局长同来的另外两名侦察回来报告说,他们在村里走访时,听村民反映27日下午1点钟不到时,有人看见冯定成搭梯子在自家墙上修电线,还有人反映严永英曾托人搞“羊角七”,说是给冯定成治腿病。
“有作案时间和动机,冯定成两口子有重大嫌疑。立即请示市局,对冯定成、严永英进行拘捕收审。”王副大队长果断地命令到。
是日晚七时左右,两张逮捕证递到了冯定成、严永英手中。与此同时,侦察员们在冯家搜出《河北中药手册》一本,不知名的草药四种,捣草药用的铁对窝一个,炸药一公斤,导火索两尺、雷管两发。
警笛声声,在押冯定成两口子回市公安局的路上,冯定成一言不发,满不在乎的样子,严永英却哭哭啼......
其时离案发仅整整两天。
奸情套奸情,说来荒唐,听来羞耻,起因却是案犯冯定成、严永英两口子想要一个儿子。
话说冯定成,严永英被带到公安局之后,干警们决定连夜提审,根据拘捕时和路上的情景,他们决定先从严永英身上下手,寻找突破口,然后再治服冯定成。
因为此宗案情重大,再加上案犯是个女的,市局精明强干的女局长沈元秀决定亲自主持审讯。
审讯一开始,沈局长问:你叫什么名子?
“严永英。”
”家里都有什么人?”
丈夫冯定成。在二汽48厂干零工,大女儿冯英,今年10岁,读村小学,小儿子冯斌, 7个月了。”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可能是因为我们跟前死了人的事。”
“那你讲你和死者的关系,你们两家以前关系不错,为什么目前不来往了,有什么矛盾?”
”我……我.....“严永英哭哭啼啼不肯说。
”你想好了,‘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你不是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严永英拾起头来,看见干警威严的目光,知道再也难以隐瞒了,便抽泣地说道:“我说, 我说,这事怪冯定成,也怪我呀...”.
接下来的交待听起来近似荒唐,奸情套奸情,最后导致投毒杀人,起因却是冯家两口子想要个儿子。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1976年春节,25岁的严永英和比他小一岁的冯定成结婚了,等婚礼上的客人走完之后,已是深夜了,冯定成看见健康丰满的妻子脸上挂着红晕,兴奋地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他抱着她一边往床边走一边贴着她耳边悄然说:“永英,咱们好好过,生个儿子,快活一辈子。”严永英顺从地点了点头,她听见丈夫出气越来越粗,在把她压在床上时,顺势拉灭了电灯....
谁知两年后她却生了个女孩,冯定成倒没什么不高兴,他想他们还年轻,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再要一个。接下来他们要攒钱盖房子,经济和精力上都吃紧,队上又催得紧,严永英就去上了环,只待过两年再说。
一晃就是几年过去了,房子早已盖好,冯定成也在48厂做零工了,日子渐渐有了起色,冯定成就旧话重提,并通过关系给严永英取了环,想再添一个男孩,可也不知什么原因,严永英取环三年了,却一直再没怀上,两口子都很急,看看年龄就大了,冯定成就怪严永英不争气,严永英心里也犯嘀咕,就拉着丈夫到花果医院做检查,-一 查才知道毛病出在丈夫身上,冯定成精子成活率不足60%。
检查之后,冯仍不甘心,他对严永英说:“我们再试试,要是还不行,你干脆再去嫖个男人算了。”虽是开玩笑,但说多了,并不太安份的严永英也有点动心了。
嫖谁呢?严永英有时在心里想,一来二去就想起隔壁的男人刘明堂,刘虽说40多岁了,但仍值壮年,精力旺着呢,这家伙也是个花花肠子,自从自己嫁过来,没少用言语挑逗自己,有时胆子大了,还敢在自己身上摸一把。这样想,严永英心里便有了底。以后见了刘也不免眉来眼去。
85年5月初的一天,也合该有事,那天冯定成上班去了,女儿去上学,严永英一个人在家闲着,东翻翻,西看看,心定不下来,老在想昨夜与丈夫同房时说的话:“要是生个儿子多好呀!”正胡思乱想,只听门口有人问:“大妹子在家吗?”一看,正是刘明堂。
刘明堂一进冯家的门,见屋里果真只有严永英一个人,高兴劲就不用说了,他凑到严永英的身边说:“永英, 你一个人在家不孤单吗?不如我们睡一觉,我跟你弄个儿子出来,你没见我四个娃子都是儿子吗?“说着说着,就伸出手来了,在严永英还很饱满的胸前一阵乱摸,嘴也凑过来了,严永英心中一阵扑通乱跳,又惊又怕,等想走开时,身子已被刘明堂紧紧地抱住了,刘明堂一边说:我给你弄个儿子,弄个儿子,一边用手在她身搓揉,搞得她也有点兴奋起来,又想丈夫反正也说过让她去嫖一个的话,就半推半就,任刘明堂将她拉到了床上,当刘明堂粗壮的身体压上来的时候,她心里在一遍遍地念叨:儿子,儿子....
这种事一开了头,就难以收拾,随后隔三岔五刘明堂就找过来,有时是冯定成上夜班,更多的时候在白天,反正两家离的近,关系又不错,一时还没人起疑心,两人纠维在一起,品尝着偷情的滋味。
谁知好景不长,儿子还没生下来,奸情倒叫冯定成给撞见了,那是87年4月底的一天,冯说是去上班,刘明堂又摸来和她过,她还怕出事,跑出去将大门锁上,自己从后门出来,门一插上,刘明堂便迫不及待抱紧她并往床上拉,三下两下就脱光了衣服,好事才毕,严永英听见有人在开大门,吓得赶快爬起来,扣子还没扣好,冯定成便进来了, 说是厂里停电,见她慌慌张张,便走进房屋,见床上还躺着一个人,揭开被子一看是刘明堂,便一脸恼色地退出来,狠狠地瞪了严永英一一眼,然后到厕所去了,这时刘明堂赶忙爬起来从后门溜走了。
冯定成从厕所回来,一把揪住严永英,“啪啪” 就是两个耳光:“你干得好事, 狗东西!”严永英扑通一声跪下来:“定成,请你原谅我,我只想生个儿子,你身体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你,不让你做家务活。”
“说的好听,气死我了。”冯定成一边抽打着媳妇,一边说:“原谅你, 没还么便宜, 他妈的,让他拿3000
块钱来,否则,老子跟他没完!还要打死你!”
严永英有把柄在丈夫手上抓着,不敢不听他的话,过了两天,她在地里碰着刘明堂,就告诉他冯定成气得不行,要跟他没完,除非拿3000块钱出来才罢休。
刘明堂那里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多钱,他只先给了100块,还说以前借给冯的100块钱也不要了,又对严永英说上次带她去五堰还给她买了一块女式手表什么的。严永英一咧嘴说:“屁,那才60块钱。”
冯定成见刘明堂拿不出钱来,火气更旺,常没事找事打老婆,边打边说:“你到底图他个啥, 老子非整死你个骚婆娘。”过了几天,他又想了馊点子,要严永英跟刘明堂说让他老婆吴发英过来跟他睡觉“还劲”,否则就要闹事。
严永英被打得没办法,就把冯定成的话告诉刘明堂了,谁知刘明堂竟同意。于是1986年4月下旬的一天晚上,严以陪她睡觉的名义,将吴发英带到家里,冯定成下夜班回来后把吴给睡了....
审讯员们听完严永英的供诉,感觉十分荒唐,这时只听局长问道:“严 永英,你才生的这个男孩是谁的孩子?”严永英肯定地回答道:“是冯定成的,这孩子现在才7个月,我和刘明堂去年秋就再没往来了,见面都不说话。”
说完,她再次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酒是吴发英酿的,毒是严永英下的,药引却是刘明堂的淫乱。冯定成说:我要报复,杀人,他威逼老婆尽快下手
干警们突审了严永英之后,根据她供诉,已掌握了大量证据,他们从严的口中得知冯使她投毒之后,曾订过攻守同盟,眼下同盟已经瓦解,是水落石出,再度提审冯定曲时候了。
再说冯定成被捕之后,曾提审过一次,他死不改口,拼命狡辩,自认为刑警对他没办法,谁知这次一提审,审讯员就”啪“的一声把严永英的供词抛在了他的面前,面对着铁的事实,他一下子泄了气,他长叹一声,不得不做了交待,
原来冯定成在睡过吴发英之后,仍觉得不解气,他嫌吴发英老了,认为自己是吃了亏,特别是刘明堂给了200块钱之后,再没有动静,每次见面总是远远地绕开,看着刘的背影,他想到他曾趴在自己老婆身上,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要报复,要杀人,要狠狠地治治这个给自己带绿帽的人。
一想到杀死刘明堂, 冯定成心中就产生一丝快意,但用什么方法呢?他不是没想过用暴力,但又想这样自己可能也要吃亏,也容易暴露。他苦思冥想,在寻找一种自己又保险,又能置仇人于死地的途径。
那一日他在家没事,顺手翻着一本《河北中草药手册》,一翻就翻到这一页了,上面写到:“羊角七” 草本,剧毒,微量可治伤湿……对,用草药,用“羊角七”麻翻刘明堂这狗东西,自己懂医道,这冯定成兴奋起来,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冯定成兴奋起来,他叫来严永英,告诉她要毒死刘明堂以解心头之气,让她快去找人寻“羊角七”,就说给他治风湿腿,严永英起先害怕,不肯干,冯就揍她,往死里整她,
还说不跟她离婚,就这样磨她。
严永英被折磨的不行,又想刘明堂的确不够意思,舍不得拿钱,让她一个人吃苦,就同意冯定成,答应试试,谁知到村里托人搞“羊角七”,人家却说:这东西毒性大,弄不好闹死人,搞不着。
眼见时间一天天过去,刘明堂仍好好地活着,冯定成心里着急的不行,他便变本加利地整治老婆,说她不卖力,还想着姓刘的,边打边说:你说弄不来‘羊角七’,你和野男人睡觉是咋弄成的,这下又不行了,我非要看你弄药毒死刘明堂,看你是不是回心转意了。
到了晚上,冯定成又在老婆身上折腾,过后和声细雨地说: “你娘家有什么关系没有?到那去弄得‘羊角七’,别人又不知道,再说你现在怀上孩子了,以后要刘明堂对人说那是他的种、多丢人。”
严永英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就同意回娘家找一个叫曾庆生的老同学,他挺能也许有办法,想想又说她还是有点怕。冯定成一边找来药书,告诉她“羊角七”的样子,一边哄道,怕啥?刘明堂喜欢喝酒,你弄来“羊角七”,我们把它磨成面面,偷偷地下到他家的酒里,人不知鬼不觉,再说事出在他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旁人怀疑不到我们头上的。
第二天一早,严永英便被冯定成劝回娘家寻“羊角七”去了,看见妻子远去的背影,冯定成心中产生一丝快意,他想到有一次曾看见老婆去刘家玩,和刘明堂“疯”起来,结果被刘压在身下乱摸的情况,气就不打一处来:哼,这下非要通过你的手毒死姓刘的,出出怨气。再说他还有一个私念,严永英下药毒死刘明堂,万一出事了,不是自己亲手干的,罪也许要轻一些。
严永英那里想到这么多,她赶到娘家,找到那个同学,说要寻“羊角七”给丈夫治腿病,那同学说:这东西毒性大,不好弄,我给你找人想点办法,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别用出了事,严说:没事,我是外用。那人说:没事就好,你过上十天再来拿。
十天之后,严又回了娘家,她的同学已给她寻着了“羊角七”,一共有四斤多,严边道谢边给了点寻药人要的工钱。那同学在她临走前说:你可千万注意,
我是给别人打了保证书人家才给寻的。严永英点点头,又喜又怕地告辞了,
回家之后,冯定成、严永英两人将“羊角七”晒干,切成片,用铁对窝冲成面面,然后用塑料带封好,只等伺机下手。
有一天下雨,刘家人都出去了,门没锁,严永英还跑过去去观察了一下地形,回来对冯定成说:酒坛子放在房屋床边上,有椅子高,上面盖块三合板和报纸。冯说:你怎么不药?严说有点害怕,先看看再说,冯又说反正他不管,不怕严对刘还有意思,非要看见下药,见了事实才信她对自己忠不忠。
一晃就到11月27日,这天中午1点多,冯和严在院子里看见吴发英下河洗衣服,并听她告诉送板车的人说房门没锁,心中一阵窃喜,等四下无人,冯对严说,你快去下药,这是好机会,我到外边假装修电线,给你看着人。
1点50分,严永英蹑手蹑脚地推开刘家的大门,然后直奔酒坛子,她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三合板,把装有一斤左右的“羊角七”剧毒药粉的塑料袋口打开,此刻她心一哆嗦,或许是害怕,或许是良心未绝,或许是担心刘明堂喝出味道,反正说不清什么原因,一斤药粉她只倒了一半便慌慌张张地逃回了自已家中.....
至此,一桩重大投毒杀人案已经发生。
冯定成供诉完案情,被押送回监,临走前他长叹了一声。此刻,东方已白,王喜兵走到窗前,轻松地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又走到桌边掩卷沉思:此案酒是吴发英酿的,毒是严永英下的,药引子却是死者刘明堂生前的荒淫。而冯定成要报复,要杀人,最后却一头撞倒在公安干警的枪口下。
这故事也够使人警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