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后的双休日,与友人携妻小往郊外的深山露营,远离尘世的烦嚣,享受大自然的野趣。
我们居住的城市是个山城,四面环山,欲进山里本不用走太远的路。驱车离城后,沿着漠阳江的一条小支流有水泥村道溯游而上。车行蜿蜒的村道中,转过一个又一个山坡,山上是一片青翠,道路两旁多有果园、鱼塘、庄稼,一派田园风光。途经几个村庄和几处休闲娱乐农庄后,汽车转上一条偏僻的小道,翻过一个山坡,就到了那条水泥路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村庄的民居约百余座,排列有致,都是岭南客家标准的样式,诉说着这个村庄曾经的繁华。然现在村里人烟稀少,年轻人多在外谋生并安家,除了白天回来经营果园、打山工的青壮年,只有少数的老人厮守着这个从出生到长大的家园,使整个村庄在祥和中透着静谧,颇具世外感。
泊好车后,我们就收拾行李步行进山,沿着山里人开辟的小路前行,溪涧就在旁边,沙石为底,益显溪水之清沏,急流处哗哗作响,弄得小孩子老想往水里淌。转过几处山坳,我们干脆走到水里,涉水而上。小孩子就更兴奋了,由于溪里石头众多,人走过去不免要上蹿下跳,难行处她们干脆就坐倒下来,弄个浑身湿透,享受溪水的清凉,尽显天真烂漫的本性,山谷里弥漫着小孩欢快的笑声,我们于是拿出相机狂按快门。溪水里多有一种呆笨而又敏捷的小鱼,说它呆笨,因为它喜欢贴着沙底静静地待着,并不怕人。但如果你想伸手去捉它,它又倏忽一下就不见了踪影,或者在左近的另一个地方定住,或者干脆躲到石头缝里。也许正因如此,它们才得以逃过电鱼者的魔爪而存活下来。走累了,我们就选择一处林木较为茂盛的地方扎营。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有人在那里栽种了一片杉树,破坏了原始的自然生态景观。
搭帐篷是最累人的,要平整一块土地,铺上落叶垫层,这样把帐篷支在上面睡得方能舒坦。帐篷四周还要挖一圈排水沟,防止下雨渗水,再要沿沟撒一圈硫磺,防止蛇虫鼠蚁入侵,方是大功告成了。吃过晚餐,天色已是不早,这时该美美地洗个澡了。泡在溪水里,或躺在急流处任水冲刷,冰凉沁人心脾,刚才干活积聚的热量一下子散发,那种感觉相当的刺激,这时要迸发几声撕破喉咙的嚎叫,或是扯尽嗓子放声高歌,方能分散极热乍冷的恐惧。我的心一下子回到了美好的大学时光,冬天冲凉房里传出的杀猪般的怪叫和鬼哭狼嚎般的歌声今天又重现了,当年生活中的苦痛时刻现在回想起来是这样的温馨!我的久违的激情触动了小孩子的神经,她们不停地向我浇冷水,从我怪异的歌声中寻找乐趣,女人们则对着我们照相,捕捉这难忘的美好时刻。
天色渐暗了,我们就回到帐篷里,点起帐篷灯打扑克。热闹了一回,夜色更浓了,我们也就结束牌局躺下。由于是农历月中,圆圆的月亮升起来后,照亮了周围的景物,有一种朦胧的美感。躺在帐篷里,看着皎洁的月光,耳边是潺潺的水声,各种天籁的声音也彼此交鸣,不禁遐想连篇。这就是亘古不变的大自然,这样的情景千百万年以来一直就没有改变过,我们只是偶尔闯入此情此景的匆匆过客。次日我们一走,这里又将恢复原状,月色依旧朦胧,虫儿依旧欢歌,溪水依旧叮咚,鱼儿依旧怡然。近百十年来人类加快了对大自然的蚕食,幸而未被破坏的自然生态环境还占据着地球的大部分面积。也许月光惊醒了已经栖息的小鸟,这时山中不时传来几声鸟叫,这是多么的富有诗意啊,正是一首唐诗的意境: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看来当年诗人也正是月夜行走溪边才得到灵感,吟哦出千古名篇,古人与今人在这一瞬间穿越千年实现了心灵互通!诗意袭来,脑海中断断续续浮现了一些应景的诗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古人是多么懂得欣赏这自然的美景啊!只可惜自己语拙词穷,在这么一个诗意的氛围里未能思得半句好诗。遐思恍惚中人渐渐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一觉睡到天亮,我们继续游玩一个上午,然后依依不舍地收拾行装打道回府。路上下起了大雨,我们只好披上雨布艰难前行。如果我们迟点起行,在帐蓬里欣赏这雨景,该是怎样的另一番感受呢。我不禁有点后悔太早回去了。
甚喜苏东坡的《石钟山记》和柳宗元的《小石潭记》,记得苏东坡对野游有这么一种感受:但凡别致的美景总在人所不到的地方,在那里往往会让人收获意外的惊喜,一些常规的景点因游人众多而变得索然无味。我心甚有同感。正因如此,我不想详述我们这次游历的具体地点,免得众人又去,打扰那片静谧的环境。
二0一二年五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