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了距离我家500多公里的河西走廊南大门。我们住的地方是一个很大但空荡荡的园区,距离园区3公里外有180多栋住宅楼,里面住着被征地后安置的农民。这里风沙大,土地沙化严重,盖楼时估计没有处理好地基,导致很多房屋出现裂纹,老板接下了这个维修活,每天我们的工人进入住户家里贴护墙板,这里的人很热心,对工人递烟,倒茶,到饭点了,有的家庭非要让工人一起吃饭。
我自己也感觉到了这里人的热心。今天进一个店买菜,店主很热心,好像我们认识似的,搞得我还有点尴尬。
这里的马路很宽,八车道,路上车少人少。这么大的十字路口,只有车行红绿灯,斑马线两端没有红绿灯。马路两侧是砖铺的人行道,每隔几米一棵树,不知这是什么树,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些书的枝桠都长得很低,低得你只有弓下身子才能在人行道行走。没办法, 只好沿着马路边走,所幸路上车少。
园区里分拣药材的妇女头顶花头巾,坐在一座座小山似的药材堆里,麻利地劳作着。这一幕像极了小时候,老家农村的烟坊:几百个撕烟筋的妇女们,散座在发黄的烟叶堆之间,顶着御寒的花头巾,挣着辛苦钱。
几十个妇女头顶花头巾的画面只出现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我把这视为贫穷的象征。老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而今成了有名的古镇,镇上男女老少的穿搭,一点不逊于城里人。
突然想起初三时到县城考试,第一次来县城,对县城充满好感,觉得没有城市的喧哗,没有农村的贫瘠,县城,给我的感觉,刚刚好。
后来到了城市,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坐公交,天蓝色的铁质座椅,一尘不染的防滑地板,座位上一个烫波浪卷的“漂亮”女子……这一切,以及日后的一切,都将我内心的自卑,完全、彻底地挖掘出来。
后来的后来,我在这座城市生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拿着高工资,我拥有了两套房,我和初中就喜欢的人结婚。而今我俩患难与共,谁也离不开谁,我一如既往地喜欢那个初中就喜欢的人。我早已习惯城市的生活,甚至,比很多城市人还“小资”,比如我的洁癖。
我曾经渴望拥有的那些生活:物质的,精神的,似乎都得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花花绿绿的头巾了,我以为那种出门顶一方头巾,就如出门穿一件外衣一样自然的事,只发生在我母亲那个时代。
原来我曾经历的苦日子,现在依然有人经历(是的,我把花头巾视为贫穷的象征,也许我错了,但在我的认知范围内,我的确这样认为)。
我失业以后,不想见家人以外的任何人,我总以为我的同龄人都稳稳地上着班,只有我——失业中,或者状态不好工作难以为继。今天一个朋友在群里和别人聊天,说她可能因为年龄要被公司劝退了,她说“劝退”时语气那么平和。她可是我认为情绪稳定,上班最为顺风顺水的人。她都会失去工作,我是不是,太苛责自己了?听到朋友被劝退,不好意思,我焦躁的心稍稍安静了些。
来到这个地方,是随老公上班过来的。住的地方除了风声,再无任何声音。买东西、取快递得到三公里外的住宅区取。这里的人朴实无华,虽不富有,但初心依在。感觉我能从这里走出焦虑。事实上,我已经感觉到平静向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