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与爱

早上跟妈妈打电话时得知了八楼邻居公公过世的消息,我很惊愕。虽然知道邻居公公已经一把年纪,可是在我的印象里,他还是那个健朗的整天做着木工,养了一堆花花草草,每年春天的时候都会折上好几枝新鲜的百合花送给我的老公公。妈妈说邻居公公过世得突然,在他咳嗽一段时间之后被送入了医院,在普通病房待了一天就被转到了重症病房,两天之后过世,整个过程很快。听到消息了之后,我沉默许久,最后只说了句,他过世得应该不算痛苦,这是好事。关于死亡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寿寝正终,不想要经历太多痛苦或者是医学带来的低质量的生存。

从小就知道有一天人会死亡,只是真正到了这个年龄才对死亡有感触。对于我来说,死亡和爱总是联系在一起的。死亡就是熟悉的、依赖的东西、所爱的人的离去。在拥有和失去之后,只能体会到个人的渺小,但也会真正意识到什么才是对我来说真正在乎、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这段时间,我思想上的变化非常大。过去两个星期我一直处于极强的悲伤之中,为失去的爱的可能。我一天天长久地坐在花园的水池旁,看着鸭子沉默。什么都不想的时候很多。有一些时候我会想到前一段关系,我看到美好,也看到年轻的我不懂得珍惜失去的东西。我为我曾经给别人造成的痛苦忏悔。有一些时候我也看到这一段关系,看到自己投入的爱以及得到的伤害。即便如此,我仍然认可这段关系。 “爱一个人,就等于将自己命运的赌注押到了对方的身上。每个经历着爱的人都会对对方形成一种依赖,也同样在冒着失去对方的危险,可能遭受失去所带来的痛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悲痛就是为爱付出的代价。”“只有没有爱的人才能免于遭受悲痛。” 再看回头,我的过往都是必然会发生的。有很多现在再看希望重新好好珍惜的人,都错过了。但是年轻的我,总得经历才能成长,因此我也就不再纠结好坏,而是让自己接受快乐或者痛苦,接受现在。我以前是骄傲的,因为我的自由和天真烂漫。而我现在对自己的肯定,更多来自于失去之后不曾放弃对爱和真实情感的追求。如果要我形容这一刻的自己,我会说她终于由喜悲转入平静,生活回归正轨;与此同时,她又像一朵金黄色的大向日葵,热烈地灿烂着。我越发是一个俗世里的人,体会到人世间所有美,两个在教堂前面草坪上自拍的女孩子,穿着短裤在冬天里奔跑的男生们;我看到夕阳投映到古老教学楼上的余晖,图书馆到系里的路上那棵长满的粉色的花骨朵儿的树。我所有的感官都打开了,生,生长,热爱生活!我存在着只因为我的感受,不需要证明给任何人。我阅读、写字、记录下心中的旋律,我去游泳,感受和水融合时的自由。死亡诗社里说,医学、法律、商业、工程,这些都是崇高的追求,足可以支撑人的一生,但诗歌、美丽、浪漫、爱情这些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是这样的。

话说回来,走这么一遭,心态上老了很多,珍惜的和在乎的。比如说,可能也是因为恋爱够多了,曾经潜在的诱惑无需抵挡也都不再是诱惑。我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将做有意义的研究当成我一直能为之努力的事业。想多花时间跟父母呆着,仅仅是陪着他们慢慢变老也是最有意义的,毕竟,父母在,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在父母身边,那真的是我最快乐最幸福的生活。我也不着急开始新的生活,任何一段感情都不可能取代过去,所有的过去才真正构建成了今天的我。和死亡一样,所有的离开都不是一瞬间,一段时间的事情,而是一辈子的事情。我每一天都在学着跟过去告别。但是我们在死亡和离去面前并非无能为力的,比死亡和离去力量更长久的,是爱,它让温暖存续。有爱的人和风景在,我知道无论要经历什么,也有足够的希望,吟唱对生活的渴望。


停止所有的时钟,切断电话

给狗一块浓汁的骨头,让他别叫

黯哑了钢琴,随着低沉的鼓

抬出灵怄,让哀悼者前来。

让直升机在头顶悲旋

在天空狂草着信息他已逝去,

把黑纱系在信鸽的白颈,

让交通员戴上黑色的手套。

他曾经是我的东,我的西,我的南,我的北,

我的工作天,我的休息日,

我的正午,我的夜半,我的话语,我的歌吟,

我以为爱可以不朽:我错了。

不再需要星星,把每一颗都摘掉,

把月亮包起,拆除太阳,

倾泻大海,扫除森林;

因为什么也不会,再有意味。

——《葬礼蓝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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