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86)- 怜悯

    回去的路上有许多的狗,我说的是回去我住处的最后那条路,也是之前因为大水被沙土淹没的那条路。

    每次晚上回去的时候,经过那条路,就是狗叫的最凶的时候。那群狗,不知道是否是野狗,还是附近人家放养的狗,大都是比较小,差不多到膝盖前后,也不知道是还没长大,还是本就如此。

    相对于这些矮狗,个子高的狗反而更加懂事一些,不会没事胡乱叫唤。

    这让我想起来曾经在我家的狗,我印象比较深的狗有两只,一只名叫虎子,一只叫狗子。虎子是一条高大威猛的狼狗,黑黄色的毛发,从邻居家抱来的。印象深一些的事,是它某天夜里换肠的时候,那时候它还小,痛苦的哀嚎了一夜,最终挺过了鬼门关,成功换肠,从此之后就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拦它的正常成长了,它也理所应当的长大成狗,一天天威猛起来。

    这其中有一个小插曲。虎子的耳朵从小就是套拉着的,也就是中间一半弯下来,盖住耳洞的。这本无大碍,但奶奶嫌这样的耳朵不够机灵,也不符合狼狗的形象,所以从小就用绳子把它的耳朵拴着立起来,希望能帮它重塑造型。后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方法凑效了,虎子的两只耳朵果然直愣愣的竖立起来了,显得特别机灵,但也少了一些憨厚。

    虎子陪伴了我们许多年,记得那时候上学回来,每每拐过弯走到我家门口那条路的时候,远远的总能看见它躲在大门外面,看见我就快速的跑过来迎接我,然后跟着我一路回去,不断的摇着尾巴。

    然而那时候的它最终还是没能逃不过命运。

    我后来零零碎碎听说过一些事情,说要把虎子卖给买狗的,但因为我和妹妹的坚决反对,终究未能如愿。但后来有一次星期天回家,虎子还是不见了。

    不听家人说,我也知道。卖狗的是最没有怜悯心的,拿狗的时候就粗暴无比,手棍并用,拿到狗也统统没有什么好的下场,大多是杀了卖肉了。

    我听说之后,木已成舟,心里自然是难受无比的,也埋怨了一段时间,但终究无疾而终。现在想来,假若狗子是有灵性,有感情的,那时候该有多么绝望而伤心啊。

    对虎子的喜爱,延续到了下一个,于是下一只狗的名字就取了近音的"狗子"。

    狗子是柴狗,全身土黄色,长不太大,远没有虎子高大威猛,但也机灵强健,耳朵也是天生的又直又尖。

    狗子在的时候,因为上学地的缘故,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频率就没有那么频繁了,一开始一个月还能回来一次,后来因为上大学,就只能半年回来一次了。但每一次回来无论多久,总能见到狗子,每次回来无论隔了多少时间,它也总能认识我,高兴的和我亲热。所以我们就像怎么都不会陌生的朋友一样,隔了多久都能像刚开始一样。

    除非是再也见不到。

    这是我从没有想到过的,但也必然会发生的。就在最近回去的那天,家里人告诉我,狗子跑丢了。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家里盖新房子,原先狗子的窝就没了,原先一直在五爷那里拴着,后来栓到大门外面,说是让它看着门的,但没想到它挣脱了绳子,跑掉了。

    按说狗是恋家的,狗子又是最能记着家里的位置的,它独自一个,不可能跑丢,大概就是跑走了吧。为什么会跑走呢,是因为家里换了新房子,它不认识,不认同了,还是因为我这次许久没回家,所以它去找我了?我无从得知,大概都有吧。也许又只是单纯的为了自由。

    后来又怎么样了呢,听家里人说,后来又要了一只狗,但后来吃骨头,卡着喉咙,死掉了。再后来又要了一只狗,就是在我眼前拼命跑着摇尾巴的袖珍小狗了。它拼命的想引起我的注意,莫非是狗子或者虎子的拖身吗,我不知道。

    我用手轻轻摸了摸这只狗,它又蹦蹦跳跳的躲了过去。

    我心里,一阵惘然。

    我突然间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家里曾养有羊,生下了两只小羊,不久之后被家里人卖了一只,半夜闻说这个消息的我,整整哭了一个晚上。

    如今,却大了。

    早安。

  《一天一夜》

  2016.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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