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蛙鸣

川端康成曾说:“一听到雨蛙的鸣声,我心田里,忽地装满了月夜的景色。”初读到此语,我的耳畔仿佛听到月色下那一片蛙声,那声音像一首纯音乐,轻轻地敲打着我的心门……

儿时的记忆中,蛙鸣像绎着一场夏天的音乐会。夏天的夜晚,梨花似的月光,盛开在宁静的夜空上,月亮洒落在大地上,月光点燃了蛙们的热情,池塘边、沟渠畔、田埂上,“呱呱呱”尽情地歌唱,蛙们的歌声时而高昂,时而低沉。蛙声如决堤的水,漫延了整个乡村。

月色下激情的蛙鸣,并没有惊扰村庄,农人们早已谙熟这场夏天的音乐会,一日三餐的饭菜里伴着蛙声,清澈的井水里伴着蛙声,麦糠做的枕头也伴着蛙声......纯朴的村民早已习惯这乡村的音符,在农耕的生活里尽情享受这蛙鸣,蛙声时而稀疏如古刹晨钟,时而繁密如急雨骤至,时而如小溪淌水舒缓,时而如大海翻腾汹涌......

“蛙声摇睡梦,书研已花香。”蛙声伴书香,怀念儿时读书时屋外那一片哇声。那时,我家屋角有一池水塘,绿树婆娑,水草丛生,在月色下的夏夜,一阵阵“呱呱“的蛙声伴着清风飘进屋里。晚上做作业时,当我写作业得心应手时,蛙声像赞美我:”真棒,真棒!“当写作业遇到难题眉头紧皱时,蛙声像鼓励我:”加油,加油。“当我在朗诵课本时,读书声、风声和蛙声交织一起构成了一曲美妙的音乐。

“清心听鸣蛙,胜于俗子语。”乡村夏夜,月色如水,声声哇鸣带来静谧清幽。蛙声徜徉田间阡陌,尽赏荷塘月色,氤氲着庄稼和泥土的芳芬。聆听如水蛙鸣,一揽蛙鸣入怀,与大地同眠,把心融于诗意田园,把情融于大自然,迷醉在这温柔的梦乡里。

《十里蛙声出山泉》的国画,出自齐白石先生的笔下,画中是一条流动的山泉,清清的水中游弋着数十尾蝌蚪,不见一蛙。“落日临池见蝌斗,必知清夜有鸣蛙”,蛙声虽画不出来,但青石、泉水、黑蝌蚪,给人联想到画外音:小蝌蚪的妈妈在蛙鸣盼儿归,演奏出一首悦耳的轻音乐。真是画中有画,画外有画,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意境。

诗意动人的蛙鸣穿过清词丽句翩跹而来。张良臣《夏夜》:“恰则黄昏雨便晴,青塘迤逦尽蛙鸣。”烟雨的黄昏,青塘蛙声悠然地飘荡在月色下。张籍《过贾岛野居》:“蛙声篱落下,草色户庭间。”让人渴望乡村田园的生活。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辛弃疾的《西江月》:“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乡村庄稼的丰收,在蛙声中荡漾着喜悦。

岁月如梭,我早离开了乡村,久居城市,在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很少听到蛙鸣。故乡夏夜,月下蛙鸣,是一抹无法忘记的记忆,久久在心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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