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喜平一辈子都在对文浩,严格要求,从不迁就。这是他第一次用儿子喜欢的方式,来沟通和交流。或许在他心里,是一种补偿。
又过了半个来月,文浩开了二庭。
这次开庭,更简单更快捷,前后不到十分钟。
或许是因为事先就知道了答案,而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这次文浩上庭,剃了胡须,恢复了他独有的书卷和秀气,平静之中更显出几分超然和淡定的神情。
一来就全体起立,由主审法官宣读判决书。
其实大家跟文浩一样,都事先就知道了答案,然而当法官念到“判处被告有期徒刑十年”时,不禁还是一惊,如同随即响起的那一声锤,重重的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毕竟,十年,对于短短只有几十载的人生来说,不是个小巧而轻松的数字。
反倒是文浩,一改先前的漠然与冷淡,在被带离法庭的一路上,微笑着,向到场的每一位亲友点头致意。
临上囚车前,文浩转过身来,深情的看了安蓉一眼,举起戴着镣铐的双手,轻轻挥别。
安蓉知道,文浩这样表现,是不想让亲友们难过。安蓉看到,外表怯弱的文浩,内里的柔韧与坚强。安蓉明白,现在的文浩,需要的不是一席泪水,而是一个念想。
所以,安蓉没有哭,也不能哭,因为她一哭,就无法在文浩心中种下希望。
微笑。
一个微笑。
一个凄然的微笑。
一个只有他们彼此之间,才能懂得和理解的凄然中坚持。
而她自己,则微笑着在凄然中坚守。
囚车响着警笛,在凝望与送别的目光中,渐渐远去,消失了踪迹。
亲友们相互安慰着,开解着,牵引着,搀扶着,准备离去。
安蓉没有上姑妈的车,说是自己想静一静,走一走。
出了区法院的大门,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安蓉神情有些恍惚。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只觉得心里无边的空际与极度的悲凉。
而头顶是六月的娇阳,身后是孤单的长影,法国梧桐在夏天依然落叶,踩在上面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