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的“秋”
同是写秋，心境却大不相同。郁达夫在《故都的秋》里，从槐树落蕊中品出“清、静、悲凉”，甚至愿折寿三分之二换取北国之秋的留住；茅盾笔下的秋，则是“春是萌芽，夏是蓬勃，秋是结实；然而也就是衰落”，带着苍凉的预感和写实的沉重。秋在他们那里，或沉郁，或萧索，总不免与人生的苦闷、时代的阴影缠绕在一起。
而徐志摩《秋阳》意境迥然不同。他笔下的秋阳并无壮阔景致，恰似一位“镇静、自在、多可亲可爱”的老友：“在半枯的草地上躺着，在斑驳的树枝上挂着，在水面浮着”。阳光一口噙住露珠，翠鸟掠水，羽翼印上点点金星，用词温柔亲昵。最动人的是，独自闷坐之际，秋阳攀附墙头青藤，隔窗含笑相望，轻声劝慰：“别愁，朋友，有我在陪着你哪。”身居亭子间的郁达夫定然写不出这般文字，唯有居于衡复区，日日望见墙头爬山虎的人，才有这般体验。
这种写法，是把自然真正当成了有心思有恩情的知己。郁达夫也写“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但那光是用来丈量秋意的深浅；徐志摩却让你伸出手去“掐些在掌心里，朵着嘴去亲他一口”。前者是旁观者式的审美，后者是沉浸者式的拥抱。
读罢《秋阳》，再看郁达夫的沉郁、茅盾的冷峻，忽然明白：秋本无定味，全在看秋的人心里。郁达夫在故都的秋里看见沧桑，茅盾在秋的衰落中看见现实，而徐志摩在秋阳里看见的，是一个愿意陪你坐着、把温暖“搵在你的脸上，安在你的手上，窝在你的心里”的朋友。或许，我们都需要这样一缕秋阳——不是要你思考什么，只是告诉你：别愁，有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