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时，楼群间的灯火一格一格亮着。那是别人的晚饭，别人的团圆。我低头走路，看地上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我们都在阴沟里——这话起初听来刺耳，像某种侮辱。可日子久了便明白，阴沟并非比喻，而是生活本身：重复的通勤，还不完的账单，不得不应付的琐事。空气里总有灰尘的味道，窗玻璃上总有擦不净的水渍。
可偶尔，真是偶尔，会在某个巷口停住脚步。
头顶不知何时已经黑了，很深很深的黑。就在那片黑里，疏疏落落几颗星，冷冷的，远远的，却亮得惊人。就那么看着，什么也没想，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蛰伏已久的什么，轻轻舒了口气。
从没有人能彻底爬出阴沟。但总有人，在弯腰捡拾地上硬币的间隙，抬头望一望天。那一刻，星光落进眼睛里，沟渠里的污泥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仰望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提醒我们：身体可以陷落，但灵魂总得有个向上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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