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

当太阳躲进群山之中,晚霞逐渐褪去色彩时,街道上的人也纷纷散去,那三个偷跑出家玩儿的孩子正在沿路往回走,心中想着该如何编造逼真的谎言。

走在前面的姑娘刚满十五岁,戴着一顶白色纱帽,衣着极其华贵,一眼便能看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她怀里抱着一个看似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披着鹅黄色的斗篷,小小的身体靠在她身上,下巴轻轻抵在肩上,和跟着她们身后的西装小男孩儿玩笑。

一段时间后,小女孩儿怯怯的抱着姐姐的脖子,靠近她耳边低语,眼神中带着些许恐惧。

“姐姐,后面有个人在跟着我们。”

女孩儿稍微侧头,只一眼就明白了她说的是哪个人,毕竟,那人确实足够突出。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的妇人,整张脸几乎是把人能想到的缺点都集中在了一起,实在是丑的离奇,只一眼便能让人再也忘不掉,最可怕的是她脸上还带着一抹笑,那个笑太瘆人,看起来实在不像善类。

他们沿着路往前走,那妇人也向前走,他们拐弯,那妇人也跟着拐弯,如此低明的跟踪技术,这人怕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达目的,当然,也不排除她脑子有问题这个可能性。

三人心中其实是害怕的,这难道就是王妈妈们提起过的人贩子?

女孩儿看到不远处有三人坐着路边的石桌边说话,便拉着弟弟妹妹走去,想着,在人多的地方人贩子应该不会乱来吧。

他们在石桌旁刚刚落脚,那个妇人便赶来了,她一把抓起小女孩儿的胳膊,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这群孩子,天都黑了还不打算回去,非得娘来找你们才肯回家吗?”

什么?!她说,她是我们的娘?

呵,这么低劣的手段就想拐走我们,可真是天真,女孩甩开她抓住妹妹的手,将妹妹护在身后,小男孩儿也站出来挡在妹妹前面。

“她不是我们的娘!”这句话是故意对着那三个路人说的,希望能得到救助。

“你这孩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不能因为娘没钱给你们买新衣服就假装不认娘啊!”

她话中带着些哭腔,但表情却更加狰狞可怖。

坐在旁边的三个妇人以为只是普通的和家里闹矛盾,纷纷指责他们,并规劝他们和她走。

“真的不是的,我没有说谎!不信,你们问她,她肯定连我们名字都说不出来,怎么可能是——”

“铃儿,昨天是你十五岁生日,娘没有给你买蛋糕,很抱歉;还有你知道的,巧儿她手腕上的疤是两岁时被开水烫伤的,唉,已经六年了,到现在都还没好;你就这样带着他们离家出走,殊儿他才十三,保护不了你们啊,听话,跟娘回去吧。”那个女人表情十分奇怪,声音中却夹杂着哭腔,“是娘没照顾好你们,娘到现在都还很内疚。”

这话明显是说给路人听的,可是她怎么会知道这些?铃儿对此感到惊讶,这人看起来并不简单,似乎很早就盯上他们了,她若是还有同伴,事情只会更加复杂,还是先纠缠下去,再找机会脱身吧。

铃儿想尽一切办法用言语来证明她们之间没有关系,可这些话却都被那个妇人圆的天衣无缝,让周围人不得不相信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我们真的不是一家人!不信,来滴血认亲,以证关系!”铃儿到最后真的没有办法了,气急道,“你敢吗?”

“好!”

妇人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让三个孩子更加慌张,害怕。

这时一辆小轿车缓缓驶来,停下,副驾驶位摇下的车窗中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像是绽放的玫瑰,摄人心魄,这三个孩子几乎是飞奔过去的。

“娘!”

“娘!”

“姨娘!”

他们争先恐后的挤上车,迅速关上车门。

“怎么了?”看到三个孩子仿佛受惊的小鹿,车中美人温柔一笑。

“姨娘,我们刚刚差点就要被人贩子拐走了~”可儿手指着窗外,将头深深埋进铃儿怀里不敢露出来。

玫瑰夫人向窗外看去,除了三个在石桌上打牌的女人,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看见。

“刚刚就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殊儿不可思议的揉揉眼。

那个人确实不见了。

“说吧,这次是谁的主意!”

“娘,是我……”铃儿愧疚的举起手。

“下不为例!”

“爹那边……”

“今日有友人约他坐席,不在家,我可以暂时帮你瞒着。”

“娘真好!”

铃儿笑起来有五分和玫瑰夫人相似,另五分不同在于铃儿的眼神更加清澈。

玫瑰夫人是金家的二姨太,她的本名已被人忘却,下人们都称呼她玫瑰夫人,只因她生的似玫瑰般美丽,是铃儿和殊儿的生母,如今已三十有三,却仍美艳动人,丝毫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金家大姨太是麟儿和可儿的娘前,自八年前便开始吃斋念佛,整日整日的待着佛堂,对家事也不上心,平日里也不与家人同桌而食。

即便是如此,还是有人一心想要除去她,毕竟留着便是祸害。

或许是玩了一天太累,可儿还没到家便已经睡着,金麟吩咐下人将可儿送回房间,让大家先行用餐。

金老爷不在家时,家里的重大事务都会交给大少爷金麟来做决定,他今年已二十有余,能够担起这条担子,琐碎事情则由玫瑰夫人打理。

累了一天,终于可以饱餐一顿,可很快,就让铃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端菜的人居然是街上要拐走他们的那个女人,是金麟允许她来金府做仆人的。

那个女人似乎很想待在金府,她努力想办法逗桌上的人笑,像是个跳梁小丑一般,桌上的人确实笑了,但更多的是嘲讽的意味而非被她逗笑。

菜上完后,佣人退下。

铃儿轻声讲述今天发生的事。

“那个女的她知道的很多,她知道我们三个的名字,年龄,甚至我们家的家族关系,如今看来还知道地址,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金铃很严肃的提出疑惑。

“她以前是我娘那边的佣人,我见过,知道这些并不为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之前倒是挺能干的。”

金麟一幅完全不以为意的样子,像平日里闲聊一样随口回应。

“咳咳……王妈妈,水!”

金殊不小心被辣椒呛住,咳嗽着大喊。

“这就来!”

一个中年妇人用茶盘拖着水壶进屋,那是他们的奶娘,王妈妈,金家四个孩子都曾经过她手。

这时,灯灭了。

“我去看看。”金麟起身离去。

“她还说是我们的娘,连滴血认亲都不怕的,难道……”金铃这次以更小的声音靠近玫瑰夫人耳边喃喃。

“别多想,不可能,你们可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这不会错。”玫瑰夫人毫不客气把她想说的话堵回去。

“夫人,小姐和少爷肯定不会有问题,但四小姐就……”王妈妈犹豫片刻,补充。

“王妈妈说的不无道理,可儿她可能真的不是姨娘的孩子。”铃儿再次压低声音。

“怎么会?”玫瑰夫人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我亲眼看见的,她的肚子是假的!”

“你那时还小,懂什么真假?”

“虽然小,但是我也知道一个枕头变不成一个妹妹!”铃儿声音逐渐压制不住。

“夫人,小姐所说确实不假,四小姐非大太太所生,是大太太的佣人和老爷的孩子,只是老爷他并不知情,大太太那年并未怀孕,是她抱走了丑女的孩子,今日那个女人确是可儿生母啊……”

王妈妈感叹道,她的话,一般都不会错,她也鲜有骗过人。

“竟还有此等事……”玫瑰夫人细细思琢着她们的一言一语,神情凝重。

“我突然觉得那个人有些可怜是怎么回事。”铃儿夹起一块儿豆腐,送入口内。

“老爷他啊,生平最恨欺骗,又最重情——”玫瑰夫人心中掂量着轻重。

“夫人,打算如何?”

王妈妈忽的有些后悔说出这些话,试探着问。

“我打算,告诉老爷这件事,想必,老爷定会给她一个名份。”玫瑰夫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亮,让人害怕。

“唔……没想到那女人的胡言乱语居然还有可能变成真的。”金殊听了半晌,终于听懂一点。

黑暗中,他们看不见,王妈妈的神情是如此悲哀,或许,真的只有生活在底层的人才会真的同情底层人吧。

若说之前是生不如死,那之后便是生不如死再加上永失自由吧……

毕竟在这些贵族眼里,人人皆是棋子。

灯亮了。

“大哥,你……都听到了?嗯,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铃儿看见金麟站着她旁边,他居然在笑,很明显,是冷笑,触之心寒。

“如此一举两得之计,妙啊,这次是我低估了姨娘的胸襟,甘拜下风!”

“彼此彼此。”铃儿回道。

“只是你对付人贩子的手段还要给你娘学学,实在不高明啊。”

这次,是在嘲笑她。

“是你安排的?!”

“你们为什么就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可以成为盟友呢?”麟的表情严肃起来,一字一句,“成为金家继承人并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当初我将她除去,我们母子三人明日便会被赶出家门,不知盟友一词,从何说起?”

玫瑰夫人显然不信他的话。

“不聪明的人,不配做我的盟友。”

相处这么长时间,金麟很清楚,玫瑰夫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她最喜的便是被人夸赞。

“好,我们可以做担保,此前你是不知情的。”

“好,合作愉快!”

计划执行之前,大太太曾嘱咐过金麟的最后一句话是——如若此计不成,必须想法子保全自己,毕竟,我们从未有过优势。

小记:

这是一个根据梦境改编的故事,难得会做这样的梦,我觉得有必要纪念一下,有些地方可能会不合情理,但是为了还原那个梦,还是写上去了,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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