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奉贤那片海之后,在公交车上思索上汽浦东足球场的周边店是否真的开门,初中从托蒂退役接触足球开始,西甲到中超,巴萨到上港。眼看着武磊被称为核武7,到登陆西人把球队送进欧联...但由于最近确乎没有太多时间看中超了,于是打开虎扑搜索着球队近况,却多了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外籍球员——我一边看着,便很快到了球场。
进入专卖店,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球星的亲笔签名,刚好有几名外国人买了球衣正准备离开,红色的敷面包裹了整个不大的店铺,他们熟练地用英文表达着喜悦,而我就在下一秒决定一定要拥有一件武磊的正版球衣。
袋子两块钱,抽了两个钥匙扣,一个李帅一个武磊。在本地学习本地的坦然,毫无疑问。
陈在地铁口等我,依然骑着她的电瓶车,我也依旧坐在她身后,在一家叫“三号仓库”的餐厅吃过晚饭。
对于这样的餐厅,甚至不能称之为饭馆——餐厅内桌椅分区间隔的地方用不知是新鲜绿植还是塑料绿植相隔,黑色反光,带着些许棕调的大理石地板,天花板锻的长条灯带能完整映带在其上。
原来这样的餐厅我如今也能消费得起,在她点过餐之后,我们对向坐着,我分享我的海洋,和那件球衣,她谈她工作的琐事与那只楼下的猫。我忽觉这样很好,我们在同一时间与空间内谈论当天所经历不同的事情,也毫不违和。
四百七八十,也不算太贵,我可能已经学会了那些心安理得罢。
在吃饭时她买了两张脱口秀的门票,这也是我们各自,也是一起第一次看脱口秀现场,演员们挖空心思想从语言和肢体中找出自己能逗笑观众的点,然而或多或少有些许适得其反。
其实我一部分嘴角上翘的时间来源于陈,和前排一个观众的开怀,以及主持人长得真的很像我一个初中同学。
我在很多时候都不自觉得望向左边,看她是否也同我情绪别无二致。只是她严肃的时候真的很严肃,仿若融入上海人在某些场合独特的抱手臂和叫二郎腿。可她时而也会和场下其他观众一起,在某个段子后捂着嘴,平时她张得很大的眼睛在这时眯成两道月牙形的琥珀色,长达三五秒,而后回归平静。
“你们觉得男生女生之间有真正的友谊吗?”——脱口秀演员在暂停他的段子后,抛出这么一句,两眼放光,期待地望向他的观众。
我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余光看到远处有几只手稀稀拉拉地伸了起来,演员站在台上从我们的远端数过来,毕后看了一眼我们,口中的数字却没有增加。
次日是我离开的日子,而这长篇大论,我已经从候机开始写到了凌晨。我想趁景色还清晰的时候尽量用文字记录下每一件我想记得的事情——譬如午后上海不明不白的雨。
十七日的午饭,也是我在上海的最后一餐,来源于云贵的杆菌和酸汤。我们告别,说了些高中的事情,高一的时候认识她,那时我比现在胖不少,用她的话来说是“发面馒头”。家庭因素使她远离川渝,这令她有着同龄人难以具备的成熟与干脆。
她说同我一起时,总有一种“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的感觉——我们从少年时开始便是要好的朋友,到现在也已七八年。只是她在学校待了一个月就转学到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名列前茅。在三年后考上了上海本地的本科。
那时虽在同城,但是因学业也不经常碰面。直到我单招后,离高考还有近两个月,我进厂打工,她偶尔借同学的手机给我打电话,我也偶尔买一些零食在她校门口等她——正如同来上海第一天她在楼下等我一般。
我招呼路过的服务员打包了那份最后上的牛肉,这样她可以少做一顿饭。
从餐厅离开,她从前台拿走一颗陈皮糖,我拿着那盒牛肉和从酒店顺走给她洗猫的一次性浴巾,一路谈笑,径直走进餐厅对面的商场。
她在我身后,我在掀开商场的门帘后忽然感觉到左手像被触碰,我回头看见她嘴里含着糖盯着我,用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我顺势摊开手掌,陈皮糖的黄色糖纸叠在手心正中,像极了第一天上海阳光的颜色。
这时门外却下起了雨。
电瓶车成了这几天小巧而便捷的交通工具,停在地铁口。她依旧载着我,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她被淋了一身的雨。“按这个天气的话,飞机或许会延误或者取消吧,”她说,“要是飞机取消了,晚上来找我吃饭吗?”我看着她眼睛,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如今的工作远比几年前的学业繁重得多。
在地铁口拥抱后,我们一同淋着雨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我在地铁里戴上耳机,切到一首英文歌,舒缓而又悠长,正如刚刚因雨而微润的前额几根刘海一般,分散在眉头。这时她给我发来浑身淋湿的消息,我在简短回复后瘫坐着,望向没有电子屏的站标贴纸。
离虹桥还有四五个站,歌曲正好唱到副歌,我只听懂一句“Time is passing by”。副歌依旧没有鼓点,琴键时轻时缓,让我想起前一天往海公交车上的冷凝水——而下一秒,手机铃响,官方提示,飞机延误。于是全城几乎近几千人,在同一时间内,因为上海九月中旬初秋的冰雹预警,被迫延迟出游或返程。
......
几天后,在二十一日的早晨,七点半起床,穿上那条洗过的裤子,准备出门上班,我顺手揣了几张纸进左裤腿外侧的口袋,却感到像被什么东西触碰般——我摊开手掌一看,陈皮糖的黄色糖纸叠在手心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