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正和夫人谈到育儿问题,恰看到小区里的娃娃皆围在爹娘身边转,三三两两、稀稀拉拉的,便又忍不住感叹起来……
我说现在的娃娃和大院时期是比不了的,太娇贵!太散!你看他们耍的花样多,花的钱也多,实际上也都是自玩自的,不痛也不痒,没了管事的在旁边便啥也不是,就懂哭!夫人直翻白眼,说我们那帮娃儿也就只懂扯淡吹牛,动不动还不是要被阿刁吃掉、被猴六叔的猴子欺负,算什么本事。
算什么本事?这些大院外的人定然是不懂的,当年的娃娃儿可也是引领过风骚滴!成为过一方割据滴!而这一切都要从苟司令说起……
在猫儿队自我灭亡之后,大院似乎陷入了某种意义上的平衡,大家也更像“正常人”了,大院也不再那么热闹了,前来的过往的倒也还会互相点点头,回家的出门的却也一定锁门关窗,加强防范意识,不然也许大概那些猫儿队还得来偷鸡蛋,为了防止娃娃们也跟着猫儿学,都管的严了起来。当然,最倒霉的还数隔壁那黄胖子,自打他家老母鸡被猫儿队搬走,他爸爸妈便再也不让他出门了,要他天天守着剩下的三只老母鸡,免得又被搬去。黄胖子一开始还开心,也不必去托儿所,又得天天看电视、耍玩具、乱打内线电话,和住堡垒似的,可好玩哩。可过一阵,便玩也不是味,吃也不是味,天天隔着个防盗门往外瞅,逢人便哭,便要吃的,我们都笑他,可他还是一天比一天胖了。然后有一天,黄胖子也不知怎么的,出去了,在院子里扑蝴蝶,还对着我们嘚瑟。大家先开始拿水枪呲他,后来还是禁不住诱惑,贿赂点零食就盘道起来。黄胖子当然都招了,说都是苟司令帮的忙,黄胖子有一日对着这苟司令哭,苟司令助他,便把黄胖子的爸爸妈妈叫去工作了好几个小时,回来后他爸妈就再也不管他了。但我当时觉得黄胖子在吹牛,因为他的妈妈那段时间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怨气的,他家也再都没吃过老母鸡蛋。
那么话说回来,这苟司令是谁?我只听着黄胖子的描述便觉得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那黄胖子的爸爸可是大院工人队队长,平时谁都让他三分,这都能让苟司令给工作了,你说呢。一些年长的娃娃也都只听得些苟司令的传说,并没几个真正见过,只道他啥都能办,啥都给办,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哩!这回倒让黄胖子攀上了,还真帮了忙!
而娃娃们都是有小九九的,终是绝不会让黄胖子独乐乐。等黄胖子又胖了一圈以后,他也如约给苟司令引荐了各位娃娃。果不其然,不约而同的,各家娃娃的爸妈都不再管他们了,娃娃们又陆续的雀跃在大院的各个角落,后来听人说,苟司令把所有的爸爸妈妈都叫去开了大会,不吃冰糕的、不准打画片的、都一并工作掉了。这让当时的我们对苟司令产生了极大的崇敬,所以,当黄胖子说苟司令要给娃娃们开会时,大伙儿都很兴奋,备齐了各家最得意的点心、鸡蛋,就要给苟司令送,上过少年宫的还专门排练了节目,涂的花枝招展的,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的拿上铅笔和小本子,整整齐齐的端坐起来。可是等大家第一次见到苟司令时,都傻眼了。
这苟司令。大背头上抹点油,金丝眼镜鬼见愁,西装裹身撑领口,胖手嘟嘟跨后头,昂首抬足好派气,身高不到九寸九。这是个什么形象呢?你想想看,黄胖子本就圆、就胖、就矮,这苟司令站在他旁边却更圆、更胖、更矮,约摸刚刚到黄胖子屁股一般高,像个球似的。娃娃们看着这般景象,也不敢做声,却都憋着笑,脸红彤彤的。表演节目那几个更是傻了,都楞在那,和小丑似的。终于有人憋不住,喷笑了出来,见众人不笑,又赶紧装作咳嗽。苟司令瞥了他一眼,和黄胖子耳语了些什么,便开始给我们开会。这会的具体内容我已然记不清了,许是年代久了,只隐约记得几句什么“加大力度”、什么“全面落实”……
会议当然是达成了一定成效的,在苟司令的指导和“黄参谋”的推动下,名噪一时的娃娃军成立了!全体大院的娃娃们联合了起来,有组织、有纪律、有靠山。这家的娃娃如果被爹妈批评了,娃娃军就会抓走他们的爹妈,久而久之,什么托儿所老师、保安保姆、大姑大姨都被捉了个遍。
捉来干嘛?交给苟司令!苟司令在后山口挖了一间办公室,大小刚好够他自己落座,什么阿刁、猫儿队、猴子都进去不得。这些抓来的人则由于身高太大,都被迫趴在地上,勉强地从洞口伸进去个脑袋,听苟司令说些什么。
至于苟司令说什么,我们自然是不知的,只不过那些进过小洞口的大人们,便再也不会管娃娃的事了,但眼神都多少带了点怨气。我观察过很多次,他们会偷偷的瞪一下自家的娃娃,再马上躲闪开来。我还往洞里张望过几次,却只看到苟司令似笑非笑的坐在那,慢慢的合上一个本子。
随着进过洞口的大人越来越多,娃娃们逐渐占领了大院的每一个角落,保安亭里、托儿所里也净是娃娃军。娃娃们也都学着苟司令给头上抹油,手跨在后面到处溜达,看到大人了便指点指点、说道说道,然后摇晃着走开去。有一年冬天,黄胖子因为自己的奶奶没有及时买回来巧克力味道的冰糕,把他奶奶关在防盗门外面说了一下午,然后到处炫耀。
再后来,娃娃军越来越壮大,一些大人也加入了娃娃军。慢慢地,娃娃们似乎也没什么好处可讨,零食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自觉无趣的也便不怎么坚守岗位了,门岗和托儿所全乱作一团,大院里净是冰糕袋子等垃圾,也没人管,也没人敢问,只是苟司令的洞口越修越大,装饰的越来越漂亮,伴在他左右的也常是一些大人了。
当时我以为这般混乱还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结果突然有一天,黄胖子哭着跟我说苟司令不见了。娃娃军找遍了大院也不见踪影,只看到一群大人围在苟司令的洞口骂骂咧咧,一个个攥紧拳头左顾右盼的,见到娃娃军来了,追着便打。黄胖子的奶奶更是狠狠的扇了他几个耳光,脸都打肿了。众大人们合起伙来,把苟司令的洞拆了个精光,里面发现不少好吃的,还有三只老母鸡的残骸,以及一个破本子,里面夹着一张合照,照片里面那个人坐在小轿车上,看着很像苟司令,但身材什么的显然又不是。
至于娃娃军,自是被剿灭了,一个个都领回家里,慢慢打。谁敢提苟司令、提娃娃军,便打。这一段看似牛逼轰轰的历史也就这么结束了。
“那么,这苟司令到底是谁?你还是没有说!”
是啊,苟司令到底是谁?我竟也答不上来,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个娃娃,又或者是个骗人的侏儒什么的。不过他倒真是司令,娃娃军的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