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母亲节，白天在女儿家，回家看了一场关于母爱的电影后，写了以下文字发在公众号推文里。这一天，磨磨蹭蹭，努力在平复自己。今天在这里补记。
母亲节断想之母亲是一种岁月
“母亲，是一种岁月”，读懂这句话时，母亲已经离开我们多年，在我成了母亲的母亲之后。
就像今天，我享受着作为母亲的幸福，欣欣然接受着女儿女婿的特别礼物与宠爱。今天还有一份意外的惊喜来自一岁零两个月的外孙女小满满——第一次可以离开我们背后环绕的手臂，独立蹒跚着朝向她妈妈的怀抱奔去。
而我眼前闪现的，还有她妈妈第一次独立行走的影子。我清楚地记得：女儿一岁零三个多月，大年初一，我们抱着她回到外婆家，那天阳光正好，那时，我爷爷还健在，四世同堂在节日里见证着女儿的自我超越。
类似这样四世同堂的情形，我和女儿在春节前就有各种想象，我们计划着父亲春节后来深圳，让父亲见证这个他去年春天里在这里耐心等待捧在手心的小重孙，已经从一个软萌萌成天呼呼睡的婴儿成长成一个爱咯咯笑会攀爬的小机灵，在满满周岁时我们再来一组四世同堂的大合影。没想到小满满在努力长大，却再也等不来曾祖父双手的托举。
也只在今天这个母亲节，我突然觉得，母亲节不是用来庆祝的，而是一种提醒与缅怀：
母亲节里，我们会很自然地想起自己的母亲，不管她在哪里，甚至无论在与不在，但母亲如何一步步牵着我们的手走过踉跄的童年，陪着我们成为少年，而后，我们又是何其坚定和决绝地挣脱她的手，一步一步越走越远，留给她一个背影，唯有一串串长长的叮咛在风中，伴随着我们远行。
我甚至来不及回头说声再见，没留意到她在家门口或村口驻留多久才离去的落寞与期盼。
母亲是一段岁月，直到女儿挣脱我的手，留给我一个长长的背影时，我才慢慢感觉到多年前我们来不及回头多说一声再见时，一定有您久久没有离去的身影在身后。
后来你病了。很多年。不管你刚经历多大的凶险，电话里你总是若无其事，或故意笑声朗朗。我曾就信了很多回，幸亏有弟弟和妹妹在身边照顾。直到今天，自己不再年轻，也时有不适，但总觉得自己还行，或者一定要装着自己还行的时候，我才明白您的云淡风轻的分量。
您离开我们整整六年了。六年里，那个你帮忙带大的外孙女，成家立业，如今也成了一个一岁多小女孩儿的母亲。可惜，这一切，你都没来得及等到亲自看一眼。你一定也很放心，你一定早就知道，那个小时候就很乖巧的小女孩儿，会好好长大。我也想告诉你，她不仅长大成人，还成为了比她妈妈还称职的好母亲。
母亲是一段岁月。今天，当我蹲在地上，哄着小满满用她的小手攥住我的一根手指，慢慢向前走的时候。我开始想象，你从前一定也是这样牵着我和我的女儿，就这样学会一步一步学着迈步、出发。
我记不起你年轻时候手的柔软，但我从来不会忘记灯下你飞针走线的麻利与从容。
我记不起你手上到底有多少老茧，但我从来没有忘记多年以后回家，钻进你的被窝，你用双手捧着我冰凉的双脚的温度。
母亲是一段岁月，你不仅是一位优秀的母亲，还是一位称职的外婆。
在我做妈妈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你教给我，但惭愧的是，当我的女儿成为妈妈后，我发现我第一次做外婆竟然如此笨拙。我突然觉得，你咋就会那么能干，我的女儿出生时，你不过才中年，你也是第一次做外婆，怎么就能随时抚平我第一次做母亲的紧张与无措。而我似乎只能远远地站在女儿身后，看着他们一板一眼地带着小满满一天天长大。我花了一年时间自我和解：我做不了传统意义上的外婆，很多事我都做不好，我就努力做她偶尔的玩伴儿和伙伴儿。
母亲是一段岁月，岁月里隐藏着爱的密码，流淌着你骨子里的坚强与温良。
母亲是一段岁月，转眼你已离开我们六年了。六年，足够一棵小树苗长出可供路人遮荫的大枝丫，也足够让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从牙牙学语到快乐奔跑上学校。而六年，也终于让我渐渐习惯自己是一个没有了母亲的孩子，把丧亲的苦痛慢慢熬成温暖的回忆，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母亲。没有了母亲的孩子，最终都会渐渐明白，在一度拼力做一个更好的自己之后，才发现更好的做自己，才是一个人下半生的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