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为了买一本小人书,我拽着爸妈的衣角讨钱。妈妈总先望向爸爸,爸爸便摘下老花镜,叹口气说:“这月工资还没发呢,手里一分钱也没有,过几天吧。”那时我仰头看他——一个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教师,粉笔灰落满袖口,却对我说“一分钱也没有”。我心里悄悄嘀咕:怎么可能呢?老师怎么会连几毛钱都掏不出?我以为大人在骗我,就像他们骗我说吃鱼籽不会算不清账一样。
如今轮到我成了别人眼里“不该缺钱”的人。项目总监,年薪二十多万,听起来多么光鲜。酒桌上别人递来好烟,过节时门口堆着包装精美的礼盒,人人都笑着说:“老总还缺这点?”我也笑,笑而不语。只有每月按期还借呗时,才发现借贷金额越来越大,那笑容才垮下来。
成年人的世界不好玩,尤其是中年男人,尤其是妻子先走了一步的中年男人。每一分进账,还没焐热就流向还款账户。所谓体面,不过是把补丁仔细缝在衬衣内里,外表依旧熨烫得笔挺。
有时下班开车到楼下,却要在车里独自坐很久。灯火通明的家,推门进去是冷的。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傍晚,爸爸说完“没钱”后默默走向书房的背影——原来他当时肩上也压着一座山,只是年幼的我,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