逨盘

      “懿王崩,共王弟辟方立,是为孝王。” 周孝王(姬辟方  公元前892年—886年在位)是周共王之弟、懿王之叔父,他是以叔父身份继承了侄子的王位。司马迁《史记》并没有直接说周孝王“夺位”,而是简略、客观陈述了继位事实。周孝王是西周第九位君主,在位期间重用非子并推动养马业发展,为军事行动提供了战略物资保障。

        秦人的先祖起源于东方,以玄鸟为图腾,因大费助禹治水、驯服鸟兽而被舜帝赐姓嬴氏。商代时,“善御”的他们作为商朝的忠实盟友而显贵,并受命“保西垂”。周武王灭商后,作为商朝旧族的嬴姓遭到打压,被迫西迁,在与西戎杂处的艰苦环境中生存繁衍。“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非子养马有功,周孝王说:‘从前伯翳(秦人先祖)为舜帝掌管牲畜并繁殖了很多,所以获得了封地,被赐姓嬴。现在他的后代也为我繁殖马匹,我就分给他土地,让他做附庸吧。”于是把秦地(今甘肃清水县一带)封给他作为城邑,重新延续嬴姓的祭祀,号曰“秦嬴”。在西周严格的爵位制度中,“秦”只是“附庸”(不能五十里者,不合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没有资格直接参与天子主持的盟会或朝觐,必须依附于某个诸侯国,但由此开启了后来横扫六国的大秦帝国历史。

      “汧渭之间”(非子养马的核心区域)大致在今陕西宝鸡市陈仓区千河(汧水)与渭河的交汇地带,遗址主要分布在千河两岸的台地上。2008年12月,在宝鸡市金台区金河乡发现的蒋家庙遗址是目前发现的早期秦文化中位置最靠北、年代最早的遗址之一。这里出土的灰坑、墓葬和大量陶片既有周文化因素,又带有独特的秦文化特点,很可能就是非子部族最初定居点的核心区域。在今宝鸡市陈仓区贾村塬周边,分布着多处西周中晚期的遗址。这里地势较高,靠近水源,非常适合牧马。出土的文物以鬲、罐等日用陶器为主,风格与甘肃天水李崖遗址(秦邑)的器物一脉相承,清晰地展示了秦人从“秦邑”向“汧渭之间”迁徙的路线。作为专门的养马基地,这里出土了相当数量的西周马衔、当卢、铜泡等车马器。虽然尚未发现直接铭刻“非子”或“秦”的青铜器,但在遗址中出土过一些西周中晚期的青铜鼎、簋的碎片。当时秦人尚处“附庸”阶段,留下的遗存远不如后期秦墓奢华。

        秦人与周人虽然生活在同一时代、同一区域(尤其是关中西部),但在陶器的器型、颜色、纹饰、制法以及随葬组合上存在非常显著的差异。“鬲”是当时人们煮粥的锅,周人的“鬲”三个袋足连接在一起的部位(裆部)是连通的,整体造型比较规整、端庄。秦人的“鬲”三个袋足是相对独立的,裆部凹陷或很低,有的甚至近乎分开。口沿上有“鋬手”(一个小把手),而周人的“鬲”很少见。周人的罐/盆以折肩(肩部有明显的折棱)和弧腹为主,有较规整的弦纹,制作精良,器壁厚薄均匀。秦人的罐/盆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仿铜的“附耳”或特殊的鋬耳,器型风格比周人显得更粗犷、朴素。周人墓葬随葬陶器组合通常是“鬲、簋、豆、罐”或 “鬲、豆、罐”。其中“簋”是周人非常看重的礼器。秦人墓葬随葬陶器组合非常单调,最常见的是“鬲”或者 “鬲、罐”,几乎没有“簋”。到了春秋时期以后,秦墓才慢慢出现“仿铜陶礼器”,但组合依然是独特的“鼎、簋、壶”或“鼎、豆、壶”,和周人的“列鼎”制度有明显区别。周人陶器以泥质灰陶和夹砂灰陶为主,烧制火候较高,颜色多呈青灰色,质地坚硬,表面喜欢打磨得比较光滑。秦人陶器颜色偏红褐或灰褐,火候有时不如周人稳定,夹砂陶的比例更高,器表往往比较素面,或者只是简单拍印一些绳纹,装饰性不强。

        2003年1月19日,陕西宝鸡市眉县杨家村的五位农民在取土时,意外发现了一个青铜器窖藏,出土了27件西周晚期青铜器,件件有铭文。其中,最大、铭文最详尽的青铜盘,通高20.4厘米,口径53.6厘米,重18.5公斤,方唇、折沿、浅腹,附耳,圈足下附四兽足,腹及圈足装饰窃曲纹。腹内底部有372字铭文:“逨曰:丕显朕皇高祖单公,桓桓克明慎厥德,夹召文王武王达殷,膺受天鲁命,匍有四方,竝(并)宅厥堇疆土,用配上帝。雩朕皇高祖公叔,克逨匹成王,成受大命,方狄(逖)不享,用奠四国万邦。雩朕皇高祖新室中,克幽明厥心,柔远能迩,会召康王,方怀不廷。雩朕皇高祖惠中(蠡)父,盭(戾)龢于政,有成于猷,用会昭王穆王,盗政四方,扑伐楚荆。雩朕皇高祖零白,粦明厥心,不惰□服,用辟龏王懿王。雩朕皇亚祖懿中(设),谏谏克匍保厥辟考(孝)王夷王,有成于周邦。雩朕皇考龏叔,穆穆趩趩,龢询(均)于政,明济于德,享辟厉王。逨肇纘朕皇祖考服,虔夙夕,敬朕死事,肆天子多赐逨休,天子其万年无疆,耆(?)黄耈,保奠周邦,谏乂四方。王若曰:逨,丕显文武,膺受大命,匍有四方,则繇唯乃先圣祖考夹召先王,劳堇大命。今余唯经乃先圣祖考,申就乃令,令汝胥荣兑,冢(摄?)司四方虞林,用宫御。赐汝赤巿、幽黄、攸勒。逨敢对天子丕显鲁休扬,用作朕皇祖考寳尊盤,用追享孝于前文人,前文人严在上,廙在下,丰丰勃勃,降逨鲁多福,眉寿绰绾,授余康娱、纯右、通禄、永命、霝终,逨畯臣天子,子子孙孙永寳用享。”前半部分按顺序歌颂了文王至宣王共12位周天子的主要功绩,涉及征战、理政、管理林泽等事迹,与司马迁《史记》高度吻合,尤其是明确将孝王置于共王、懿王之后,夷王之前,为西周王世系提供了最直接的实物证明。铭文后半部分将单氏家族8代人的兴衰置于西周王朝300年的大背景下,每一代祖先的官职和功劳,与对应的周王紧密结合。这种清晰、完整的叙事体家谱,在中国古代青铜器中是绝无仅有的发现。全文笔画匀圆劲健,字形规整,布局疏朗,是“玉箸体”的杰出代表。因器主名为“逨”,被命名“逨盘”,是中国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现收藏于陕西宝鸡青铜器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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