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未见的老友一家,说好周末来相聚。行程早早安排妥当,只盼着好好叙叙旧,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好好补上一程。
可计划再周全,也终究敌不过现实的猝不及防。
周五上午,客人抵达。我因临时有事走不开,便由他朋友先行迎接。对方很是用心,特意带着他们先去参观了寿县博物馆,也就是现在的安徽楚文化博物馆。这座1958年建成的老馆,是安徽最早的博物馆之一,也是全国唯一以“楚文化”命名的国家一级博物馆。馆内藏有万余件文物,仅一级文物就有230件套。楚大鼎、郢爰——中国最早的黄金货币、越王者旨于睗剑、八龙金带扣……一件件国宝级重器静静陈列,无声诉说着寿春作为楚国最后一座都城的厚重与沧桑。他们从春秋蔡侯墓看到战国楚都,从青铜重器看到楚金币,把这座“地下博物馆”的千年底蕴,一一收进眼底。
参观结束,已近中午。一行人便去了聚红盛——寿县最负盛名的中华老字号。这家店始于1875年,由晚清帝师孙家鼐创办,至今已有逾百年历史。店内的豆腐宴制作技艺是安徽非物质文化遗产,糖醋全鲤、四喜豆腐、大救驾……道道都是地道的寿州风味。一桌融合淮扬与楚风的菜肴上桌,本是为这场十年重逢接风洗尘。
变故,就发生在饭后。
一行人刚走出饭店,老友的爱人脚下不留神踩空,脚踝猛地一扭。众人慌忙扶住,可他已然疼得站不住脚。紧急送往县医院,所幸就诊及时,拍片结果是骨折,当即打上了石膏。
这些曲折,我直到晚上才知晓。
等我忙完手头事赶到晚餐包间,只见到老友和她朋友,独独不见她爱人。我心里咯噔一下,忙追问缘由。老友苦笑一声,把白天的意外缓缓道来。
十年未见,本有满肚子的话想说。聊起过往,聊起近况,气氛渐渐热络,笑声也多了起来。可我看着她强撑笑意的模样,想到她爱人独自在宾馆休养,心里总不是滋味。许多话到了嘴边,又轻轻咽了回去,终究不敢尽兴畅谈,生怕多说一句,便多耽误她回去照看。
草草吃过几口,我便提出一同去宾馆探望。
推开房门那一刻,心里猛地一紧。他半靠在床上,受伤的脚高高垫起,裹着厚厚的石膏,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见我到来,还强撑着笑意说没事。我站在床前,看着这一幕,十年重逢本该热热闹闹、欢声笑语,如今却落得这般光景,一时间满心都是心疼与愧疚——人家千里迢迢赶来,我不仅未能全程相陪,还让他平白遭了这么一场罪。
好在宾馆安排周到,照料妥当,我心里才稍稍安定。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便匆匆乘飞机返程。
一场期待了许久的重逢,就这样潦草收场。
人生常常如此,精心规划好前路,以为万事俱备,却总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所有节奏。只愿她早日康复,少些疼痛。也盼着下次再见,能安安稳稳、顺顺利利,把没聊完的天、没续上的情、没走完的路,都一一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