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案上的茶已添了两回水,茶汤淡淡的,茶香还氤氲在屋子里,与轻轻的音乐缠绕缥缈,偏西的太阳已经没有午时的耀眼,只慵懒的斜倚在窗棂上,细细的浮尘在光影里缓缓游弋,无凭无据的飘起,又无声无息地落地。
拿起手边小曲奇,指尖触到微微的粗粝,送入口中,香酥松脆,碎屑带着烘烤过的麦香与黄油醇厚的魂魄,霎时间盈满了感官,在口中极温柔的崩塌,一小块曲奇的一生,就此有了归宿。
书页,是怎么也翻不过去了,铅字明明排着整整齐齐的队,看在眼里就是影影绰绰,进不到心里去。思绪早已成了脱缰的野马,也成了漫流的云,飘到不知名的远方,只看见一片无垠的芒草。无头,无尾,也无目的,只是这样自由地飘荡着,从一个念头,滑向另一个念头的边缘。
索性合上书,给这个散漫的下午,画下一个柔软的句点。目光落在空白的屏幕上,那一片刺眼的白,像未落雪的荒原,浩瀚,平整,也令人心生怯意。指尖搁在键盘上,冰凉而静默,不知如何启程,要何时启程。
心里分明是拥挤的,塞满了光影、画面、声响的碎片,它们熙熙攘攘,争先恐后;可当要寻一条路径将它们牵引出来时,面前却只剩一片寂然的空芜。
这大约便是某种常有的困局了。心,涨得满满的,像这午后蓄足了阳光的房间,丰盈与空寂,喧闹与静默,在这三点的光景里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带着一丝慵懒的、自足的惆怅。
也罢。何必一定要写出什么呢?有些时刻,或许本就是为了这样无用的丰饶而存在的。让茶香继续氤氲,让光影继续西斜,让那些不成篇的思绪,继续在意识的空中,自在地盘旋,或消散。存在本身,已是文章。
曲奇的碎末,不知何时,已在碟沿积成一小撮微型的沙丘。手指轻轻一碰,它们完成了最后一次无声的、细微的飘散。
